兩下叩完，第三下沒落。

隔壁王桂香的碎嘴還沒停，但江念星已經不聽了。

她從空間里摸出那本巴掌大的筆記本，翻到剛才寫下五個詞的那一頁。

體檢。體能。偏方。龍鳳胎。酒。

五個詞在月光底下排成一條線。

她盯著“偏方”兩個字，拇指指甲在紙面上無聲地劃了一道。

前世末世之前，她在超市倉庫干過兩年臨時工。倉庫后頭有個老員工，姓周，五十多歲，每天早起必喝一碗生黃豆泡醋水，說是祖傳的壯骨偏方。

喝了大半年，胃出血住了院。

生黃豆里有種東西叫胰蛋白酶***，沒經過高溫處理，吃下去脹氣、腹瀉、消化不良。擱醋水里泡，非但分解不掉，還刺激胃黏膜。短期喝幾天沒大礙，連續喝上三四周，鐵打的腸胃也扛不住。

再配上高強度負重訓練、營養跟不上、睡眠不足。

不需要動刀子。他自己就會垮。

有偏方就夠了，酒的事不必畫蛇添足。

筆記本合上，收進空間。

關鍵不在方子本身。關鍵在怎么送到江念軍嘴里，還不能沾她半根手指頭。

直接告訴王桂香？蠢。

跟江念軍提？更蠢。

這條信息必須走一條彎路。彎到查不出源頭，彎到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碰巧”聽來的。

誰的嘴最好使？

江念貝。

不對，江念貝只是終端。需要一個發射源，一個王桂香和江建國絕對不會懷疑的發射源。

龍鳳胎的朋友圈。

這個念頭落進腦子里，后面的路子一步一步地亮了。

江念貝在高一有兩個形影不離的女生，張小紅和李翠翠。江念寶身邊也有兩三個跟班。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特征，嘴碎，且愛傳話。

信息從“學校里不知道誰說的”傳到龍鳳胎耳朵里，龍鳳胎帶回家，王桂香一聽是自家福星帶回來的好消息，深信不疑。

這一圈繞下來，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讓正確的人“恰好”聽見一句話。

剩下的，他們自己會跑。

第二天開始，江念星多了一件事，觀察。

不是盯著看，是余光掃。

課間操**的時候，掃一眼操場東邊的老槐樹。張小紅和李翠翠準時出現，蹲在樹根邊上嗑瓜子，腦袋湊在一起，嘴巴一刻不停。

中午去食堂，她端著搪瓷缸子排在隊伍最末，前面第三個就是李翠翠。這姑娘打飯的時候還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壓都不壓：“……你知道不？二班劉芳**在供銷社偷拿白糖，被人舉報了……”

放學，張小紅和李翠翠結伴從校門出來，必經供銷社門口，至少磨蹭一刻鐘。

三天觀察下來，規律摸得死死的。

時間窗口也卡好了，午休，教室后門外的臺階。

那個位置偏，平時沒人坐，但張小紅和李翠翠從食堂**室的必經之路就從這兒過。

她需要一個道具。

學校圖書室角落里有一本《赤腳醫生手冊》，紙頁泛黃，封皮卷了邊，落了一層灰。她提前兩天去借了出來，管圖書的老師頭都沒抬，在借書本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勾。

借回來之后，她翻了一遍。

里面確實有提到黃豆的營養價值，但沒有什么“生黃豆泡醋水壯筋骨”的方子。

不需要有。她只是需要這本書當幌子。

午休。

江念星坐在教室后門外的水泥臺階上，腿伸直了，腳后跟抵著臺階下沿。《赤腳醫生手冊》翻開，擱在膝蓋上。

翻到的那一頁，左上角折了個**角。頁面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講的是常見食物的藥理作用。她的手指點在“大豆”那一欄的位置上。

腳步聲從左邊過來了。

兩個人，步子碎，鞋底蹭地面的聲音帶著拖沓的節奏，張小紅走路愛拖步子，離十米遠都能認出來。

江念星沒抬頭。

手指按在書頁上，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極輕，剛好夠一臂距離內的人捕捉到。

“……生黃豆泡醋水，每天早起空腹喝一碗，壯筋骨、強體力……部隊選兵前都用這法子……”

念了半句，她頓了一下。

腳步聲近了。

她合上書，身體微微側了側，把書封蓋住。

動作不大。就是那種“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在讀什么”的本能反應。

張小紅的腳步慢了半拍。

李翠翠跟著停了一瞬。

江念星沒有回頭。低著頭，把書從膝蓋上拿下來，抱在懷里，站起身往教室里走了。

走進教室，坐下，翻開課本。

背后二十步開外，張小紅和李翠翠已經湊到一塊了。聲音壓得不高不低，隔著半個走廊也能聽個大概。

“……她剛才看的什么書？”

“好像是赤腳醫生那本……”

“我聽見了！她說什么生黃豆泡醋水能壯筋骨，部隊都用這法子……”

“真的假的？”

“她干嗎遮遮掩掩的？肯定是怕別人知道……”

張小紅說著，往教室門口瞄了一眼。

江念星的腦袋埋在課本后面，筆尖正在作業本上劃拉，連眼皮都沒抬。

張小紅收回目光，跟李翠翠又湊到一塊去了。

越遮掩，越好奇。越好奇，越要傳。

魚咬了第一口。

但一口不夠。需要再喂一次，讓這條信息長出可信度。

第二天，放學后。

學校水房。

江念星在水龍頭下面洗手，旁邊站著同班一個姓孫的女生，話不多，平時跟誰都不怎么來往，但人老實，偶爾搭話會“嗯”兩聲。

三步開外，兩個男生正在接水。一個叫劉栓子，一個叫馬三，都是江念寶那幫人里混的。

江念星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偏過頭跟孫姓女生“聊天”。

“……我前兩天在手冊上看到一個方子，說是入伍體檢之前，拿沙袋綁腿上跑步，跑完之后喝生黃豆泡的醋水，能把筋骨練得特別扎實。好像是哪個老中醫傳下來的，以前部隊里頭就用這個……”

聲音不高不低，不刻意放大，也沒有壓到聽不見。

孫姓女生“嗯”了一聲。

三步外，劉栓子接水的手頓了一下。

馬三的耳朵明顯動了動。

江念星關了水龍頭，拿袖子擦了擦手，跟孫姓女生一前一后走了。

從頭到尾，她沒看劉栓子和馬三一眼。

兩天。

信息在江念貝和江念寶的朋友圈里轉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