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全鎮(zhèn)每人每天給我一塊錢養(yǎng)娃
“這條線的左邊,是我們現(xiàn)在的日子。”
竹簽尖指向右邊。
“右邊,是我要做的事。”
她抬起頭,看著趙小敏。
“過了這條線,你跟不跟我?”
趙小敏盯著那道水漬。
線已經(jīng)開始往兩邊洇了,在臟兮兮的塑料桌面上慢慢變淡。十秒鐘。路燈照著她半邊臉,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
然后她抬起頭,嗓子啞著,問了一句。
“念溪,你一個被老公掃地出門的女人——”
她的眼睛死死釘著沈念溪。
“你拿什么開廠?”
懷里的糖寶翻了個身,小臉蹭了蹭沈念溪的衣領(lǐng)。夢里嘟囔了一句,奶聲奶氣的,含含糊糊。
“媽媽最棒。”
沈念溪低頭看著女兒的臉,笑了。
她彎下腰,嘴唇輕輕碰了碰糖寶的額頭。然后直起身,看著趙小敏。
“錢的事,你讓**心。”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深夜街頭,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板。
“明天中午,找個地方,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趙小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夜風(fēng)又吹過來了。炒面攤的老板陳師傅開始收攤,鐵鍋往三輪車上一扔,哐當一聲。
沈念溪站起來,一手抱著糖寶,一手拎起那個舊挎包。
她沒有告訴趙小敏的是——
今天凌晨十二點零一分,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銀行短信。
入賬:252,108.00元。
縣城唯一一家能把門關(guān)上說話的館子,叫“**私房菜”。
其實不私房,就是一間兩張桌子的小隔間,墻上糊著紅色壁紙,角落擺著一盆快死透了的富貴竹,杯子是那種厚底白瓷杯,邊沿磕了一個缺口。
趙小敏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她換了一件干凈的藍色棉襯衫,頭發(fā)重新扎了,但眼圈是黑的——那種睡了四五個小時、中間反復(fù)醒來的黑。
沈念溪抱著糖寶進來的時候,趙小敏已經(jīng)把那盤花生米吃了小半碟。
她一看見沈念溪,手里拈花生米的動作就停了。
“你認真想好了?”
沈念溪把糖寶放到旁邊的椅子上,招手叫店里的小姑娘給糖寶拿一杯溫水。
“想好了。”
趙小敏深吸一口氣,把攢了一晚上的話一股腦倒出來。
“念溪,我跟你說真心話。開廠不是過家家。場地要錢,設(shè)備要錢,原材料要錢,開工之前光備料就得壓一大筆進去——你知道馬德勝當年布料商那邊欠了多少嗎?兩百萬,兩百萬的貨款一夜之間變成了別人的爛賬。”
她兩只手擰著紙巾,擰成一根繩子。
“還有縣里那幫人。工商來了要證,**來了要票,環(huán)保三天兩頭說你噪音擾民——上次**坡那個小豆腐坊,開了半年就被罰得關(guān)門了,才三四個人的小作坊!你這要開廠……”
“小敏。”
沈念溪叫了她一聲,不重,但趙小敏的話停住了。
“你跟我說這些,是因為怕我賠了沒退路。”
趙小敏眼眶一熱,沒吭聲。
“我知道。”沈念溪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但你聽我說完再做判斷。”
她把計劃攤開來,一條一條說,聲音不急不慌,像是在描述一件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而不是一個設(shè)想。
不碰馬德勝留下的爛攤子,重新注冊一家新廠,廠名、賬目、資質(zhì)全部干干凈凈另起爐灶。
不做十塊錢三雙襪子那種低端走量,做有設(shè)計含量的中高端代工——她有建筑設(shè)計的底子,版型和結(jié)構(gòu)邏輯是相通的,她自己可以出圖。
縣里散掉的那批女工是現(xiàn)成的資源。手藝在,人脈在,只差一個把她們重新組織起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