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練功------------------------------------------，天還沒亮。，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短衫，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子午流注導引術。師父說，寅時練肺，此時天地之氣與人體的肺經相合，正是采氣養氣的最佳時機。，漸漸地變成半小時，再到后來的一小時。十二年了，這套功法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為呼吸一樣自然的事。。，經過喉嚨，沉入丹田。他的小腹微微隆起，像一只沉靜的鼓。。，經過胸腔、喉嚨，從口中緩緩吐出。他的身體微微下沉，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兩次。三次。，天邊開始泛白。晨曦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周圍灑下斑駁的光影。，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而是今天的晨光，比往年都要亮一些。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靠近。。
瞳孔在晨光中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深褐色的，在光線下像一塊溫潤的琥珀。
三十二歲，這個年紀的他，已經很少有什么事能讓他的眼神泛起漣漪。
但今天，他的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因為今天，他要去一個地方。
——
洗漱完畢，陸沉淵換上那件標志性的白色亞麻長衫。領口是立領，露出喉結；袖口寬大，能藏住一雙修長的手。腳下是那雙洗得發白的布鞋，鞋面上干干凈凈，沒有一點泥點。
他走到前廳的茶臺前，但沒有坐下泡茶。
而是轉身，走進了里間的一間小屋。
那是父親的書房。
準確地說，是父親留下的一間書房。父親去世十年了，但這間書房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書架上的線裝古籍落了一層灰，硯臺里的墨早已干涸，只有那幾本沒有書名的手稿，依然整整齊齊地摞在桌上。
陸沉淵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手稿的封面是空的，沒有名字，也沒有署名。但翻開第一頁，就能看到父親的筆跡，用毛筆寫的，蒼勁有力。
《歸真錄·上卷》。
這是父親花了二十年時間寫成的手稿，記錄的是道家養生的核心理念和實踐方法。父親生前在古鎮開了一家小藥鋪，一邊坐診，一邊研究養生之道。這本手稿，就是他的畢生心血。
父親本想寫完下卷再出版，但天不假年。
三個月前，父親因急性心臟病去世，連最后一面都沒讓他見到。
而他最后一次和父親通話，是在吵架。
——
"你到底想怎樣？"
父親在電話里問。
"我想出去走走。"
十七歲的他，叛逆期，渾身是刺。
"出去走走？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培養你？你知不知道這本手稿有多重要？你現在跟我說要出去走走？"
"那是你的手稿，不是我的。"
他說完，掛了電話。
三天后，父親去世。
他在外面喝酒，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葬禮上，他沒哭。
他以為自己沒事。
直到半年后，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看到什么都想砸，看到誰都想說滾。那時候他才明白，有些東西，比憤怒更可怕。
——
陸沉淵翻開手稿，快速翻到最后幾頁。
第七十三頁。
父親最后的手筆。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個字都快翻爛了。
第七十三頁的最后幾行，父親寫道：
"淵兒，答案在**。"
然后，就沒有了。
沒有解釋，沒有后續，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答案在**。什么答案？**有什么？父親為什么不說清楚？
他想問，但父親已經不在了。
——
"父親，您到底想告訴我什么？"
陸沉淵輕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書房里回蕩。
沒有人回答他。
但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或許能給他一些答案。
他從書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紙。
那是一張舊地圖，標注的是**的一條老街。父親的手稿里夾著這張地圖，他一直沒在意。直到三個月前整理遺物時，才發現地圖背面有一行小字：
"清河坊，舊書巷，第七棵槐樹下。"
父親二十年前去過**。
他一直知道這件事，但從未深究。
直到三個月前。
——
陸沉淵合上手稿，走出書房。
他穿過前廳，路過那張藤椅，開業那天，他就是坐在那里等客人，結果一個上午都沒等到。
但他今天沒有坐下來泡茶。
他走到門口，把"營業中"的牌子翻成"外出"。
然后，他推開門，走進了清晨的陽光里。
老槐樹在門口投下一片陰影，風鈴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沉淵走出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歸真堂靜靜地佇立在巷子里，白墻黛瓦，木門半掩。門口的石桌上，還放著一杯沒來得及收的茶，那是他今早泡的，本來想喝，結果練功入了神。
他看了一眼，然后轉身，繼續向前走。
今天，他要去**。
他要去看看那條老街，那棵槐樹，還有父親留下的那些他至今沒弄明白的答案。
——
**，清河坊。
陸沉淵坐了兩個小時的**，又打了半個小時的車，才終于到了目的地。
清河坊是**的老街區，青石板路，白墻黛瓦，和他長大的那個古鎮有幾分相似。巷子兩旁是各種老字號，張**剪刀、王星記扇子、方回春堂藥店。
但他沒心思看這些。
他按照地圖的指引，走進了舊書巷。
舊書巷比清河坊的其他巷子更窄，更安靜。巷子兩側是老舊的木板房，門前堆著各種舊書、舊報紙、舊雜志。陽光從瓦片的縫隙里漏下來，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特有的霉味。
第七棵槐樹。
陸沉淵一邊走，一邊數。
一棵。兩棵。三棵……
他數到第七棵時，停下腳步。
那是一棵很老的槐樹，樹干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皮皸裂，像老人的皮膚。枝葉繁茂，在巷子里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
樹下，是一間半掩的木門。
門上掛著一塊舊匾，依稀能看出三個字：
"舊書齋。"
陸沉淵看著那兩個字，心里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召喚他。
就在這時，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老人從里面走出來。
老人看上去七十多歲，滿頭白發，但精神矍鑠。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腳上是一雙布鞋，走路時腰背挺直，不像個老人，倒像個練家子。
老人的目光落在陸沉淵身上，微微瞇了瞇眼睛。
然后，他笑了。
"鴻文的兒子。"
老人說，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
"我等你很久了。"
——
陸沉淵愣住了。
"您認識我父親？"
"何止認識。"
老人轉過身，向木門里走去。
"進來吧。你父親有些東西，留在我這里。"
"他說，總有一天，你會來找我的。"
陸沉淵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父親……二十年前來過**？"
"豈止二十年前。"
老人的聲音從門里傳出來。
"你父親在**待了一年。為了寫那本書。"
"什么書？"
"進來。"
老人說。
"我慢慢告訴你。"
陸沉淵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門，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槐樹。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周圍灑下斑駁的光影。
父親，您到底在**做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了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