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周晴的沉默而變得有些凝滯。
許愛華停下扇風的動作，眉頭皺了起來。
“晴晴，你弟弟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趕緊的，把志愿表填了，別耽誤了正事。”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長年累月形成的、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周德明也吐出一口煙圈，用指節敲了敲桌子。
“發什么愣，快寫。”
周凱把手里的志愿表不耐煩地往前一推，幾乎要戳到周晴的臉上。
“姐！你到底怎么了？不就是填個名字嗎？”
三個人，三道目光，像三座大山，齊齊地壓了過來。
在上一世，面對這樣的場景，周晴會立刻低下頭，拿起筆，像個聽話的木偶一樣，一筆一劃地寫下那個將徹底改變她一生的專業名稱。
然后，她會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說：“小凱，姐祝你前程似錦。”
可現在，周晴只是靜靜地坐著。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這三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父親的冷漠，母親的偏心，弟弟的理所當然。
十年，二十年，從未變過。
是她自己蠢，總以為用付出的血汗，能捂熱這些冰冷的心。
原來捂不熱的。
石頭，怎么可能捂得熱呢？
周晴的眼神，從最初的茫然，一點點變得清明，最后，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晴晴？”許愛華察覺到了不對勁，聲音提高了幾分。
周凱也覺得沒面子，嚷嚷起來：“你到底寫不寫啊？我可沒時間跟你耗！”
周晴終于動了。
她沒有去拿桌上的筆。
而是伸出手，將那張承載著全家希望的高考志愿表，拿了起來。
周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許愛華也松了口氣，重新拿起扇子。
然而，下一秒。
“嘶啦——”
一聲清脆的、紙張被撕裂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客廳。
那聲音，尖銳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悶熱的空氣。
客廳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周德明手里的煙，掉在了地上。
許愛華的扇子，凝固在半空中。
周凱臉上的得意，變成了全然的錯愕與不可置信。
他們三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塑，死死地盯著周晴的手。
周晴拿著那張被撕成兩半的志愿表，面無表情。
她覺得還不解氣。
于是，她又動手了。
“嘶啦！”
“嘶啦！”
兩半變成四半，四半變成八半。
她撕得很慢，很用力，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仿佛她撕碎的，不是一張薄薄的紙。
而是上一世，那副沉重地、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名為“親情”的枷鎖。
直到那張志愿表，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碎紙屑。
周晴才松開手。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在桌上，落在地上。
也落在了周凱瞪大的眼睛里。
“啊——！”
一聲尖叫，打破了死寂。
是許愛華。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周晴，嘴唇都在哆嗦。
“周晴！你瘋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嗎！”
周凱也終于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都站了起來，滿臉通紅。
“你憑什么撕我的志愿表！你是不是有病！”
周德明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把手里的煙盒狠狠砸在桌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謾罵、指責、怒吼，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
若是從前，周晴早就嚇得手足無措，哭著道歉了。
可現在，她只是緩緩地站起身，目光冷漠地看著眼前這三個氣急敗壞的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周凱，你已經十八歲了，是個成年人。”
“你的未來，應該由你自己負責。”
她頓了頓，眼神轉向許愛華和周德明。
“還有，我的錢，從今天起，我做主。”
說完，她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砰”的一聲。
房門被關上，落了鎖。
將所有的歇斯底里，都隔絕在了門外。
客廳里，許愛華和周凱還在瘋狂地拍打著房門。
“周晴！你給我滾出來！把話說清楚！”
“姐！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你沒完！”
周晴靠在門后，聽著外面的吵鬧，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她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上一世，她為他們活。
這一世，她要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