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匿名信舊河影

林遠舟在三十七歲這年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電子郵件，是一封真正的信。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地址，郵戳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他是在信箱里發(fā)現(xiàn)的，夾在一疊廣告**和物業(yè)通知之間。

信封里只有一張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拍的是一條河。河面很寬，水色渾黃，兩岸是低矮的房屋和疏落的樹。照片背面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行字："你該回來看看了。"

沒有署名。

林遠舟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很久。他認得這條河。準確地說，他認得這條河二十年前的樣子。那時候他十七歲，每天騎自行車經(jīng)過河上那座石橋去上學。橋欄桿上刻著"永安橋"三個字，被無數(shù)人的手摸得光滑發(fā)亮。

他離開那個叫永安鎮(zhèn)的地方已經(jīng)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他沒有回去過一次。不是不想，至少最初幾年不是。是不敢。后來不敢變成了不必要，不必要變成了遺忘。一個人如果足夠努力地不去想一件事，那件事最終會變得像別人的故事一樣遙遠。

但現(xiàn)在這張照片把那段距離一下子壓縮成了零。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窗外是北京四月的黃昏。妻子蘇敏還沒下班，女兒在房間里寫作業(yè)。這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三傍晚，和過去幾年里任何一個星期三沒有區(qū)別。但他手里這張照片讓一切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誰寄的？他在永安鎮(zhèn)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母親十年前去世時他回去處理過后事，但那次他只待了三天，住在鎮(zhèn)上唯一的旅館里，辦完事就走了。父親走得更早，在他離開永安鎮(zhèn)的第二年就因為肝癌去世了。

那么是誰？

他想到了幾個名字，但每一個都不太對。最后他把照片放進了書桌抽屜里，決定不去想它。

這個決定維持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失眠了。凌晨兩點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永安鎮(zhèn)的畫面。不是照片上那條河，而是更具體的東西：放學路上炸油條的攤子，夏天河邊的蟬鳴，老街盡頭那棵巨大的榕樹，以及一張臉。

那張臉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想起過了。

周末他跟蘇敏說想出差幾天。蘇敏沒有多問，只是說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