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是凝固前的黏稠。

指尖觸碰到的，不是水。

是冰。

整壺水，從表層到深處，在這本該流動的深夜，在這生著炭盆的司天監(jiān)內(nèi)，悄無聲息地，凝成了堅實的冰坨。

我的呼吸停滯了。血液似乎也跟著壺里的水一起凍結(jié)。這絕非天寒地凍可以解釋！今日雖冷，但遠未到滴水成冰的地步，更何況室內(nèi)！一股難以言喻的、超乎理解的恐懼攫住了我的胃，讓它痙攣般抽搐起來。

“師父……” 我下意識地低喚，聲音嘶啞。師父周德潤，前任漏刻博士，三年前“病逝”于任上。他臨終前，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著我的手腕，將一個硬物塞進我掌心。那是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羊皮卷。他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我從未見過的驚恐與警告，嘴唇翕動，卻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jié)：“……收好……別……別信……熱……”

當時我不懂。羊皮卷我收了起來，觸手冰涼柔韌，并無異常，我也曾試著用火微微烘烤，并無反應，只當是師父彌留之際的胡話。可此刻，那被我貼身收藏、一直冰涼的羊皮卷，隔著中衣和棉袍，竟傳來一陣陣灼人的熱度！

我踉蹌著退到值守的案幾旁，手指哆嗦得幾乎解不開棉袍的系帶。掏出來，那油布包裹正散發(fā)著不合常理的溫度，像一塊燒紅的炭。我撕開油布，里面暗**的羊皮卷卷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xiàn)出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跡般的字跡！

不是墨，是血。干涸了又似乎剛剛沁出的血。

“**十七年三月十九，龍隱于淵。”

一行字，清晰刺目。

今天是……**十六年，三月十二。

我的頭皮“嗡”的一聲炸開，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師父的“病逝”、他臨終的驚恐、這詭異的羊皮卷、停擺的滴漏、兇煞的天象……所有碎片被這行血字串聯(lián)起來，拼湊出一個令我魂飛魄散的圖景。

不是巧合。是預言。是警告。

我撲到算案上，雙手幾乎不聽使喚，撥弄算珠的聲音雜亂無章。星象分野、節(jié)氣物候、太乙神數(shù)、帝王年號更迭周期……所有我知道的、學過的、甚至覺得荒誕不經(jīng)的推演方法，此刻都被我絕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