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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指月醉臨風
京市中心醫院,特需病房。
空氣中彌漫著冷冽的消毒水味,機器跳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我坐在病床上,右手袖口挽起,露出了一截細瘦如枯木的手臂。
沈梟站在一旁,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而在病房外,***正被兩個保鏢死死扣在門邊的觀察窗前。我哥故意沒關緊門,就是為了讓他聽清楚,每一聲,都像凌遲。
“沈小姐,這雙手……真的沒法再彈琴了。”醫生嘆了口氣,指尖輕輕觸碰我手背上交錯的傷痕,“當時在廢墟里,您用指甲生生摳開了兩噸重的石板,指甲蓋全部掀飛,指骨被凍得壞死。后來為了試那種特效藥救傅先生,神經受損程度已經到了不可逆的地步。”
窗外,我聽到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試藥?”沈梟的聲音冷得掉冰渣,“為了那個白眼狼,她連命都不要,換來的卻是他帶著**在那雙廢了的手上撒酒?”
我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在溫暖的室內,它依然控制不住地顫抖,那是深入骨髓的寒疾在作祟。
“哥,別說了。”我聲音縹緲,“那是我自己選的路,當時覺得,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我的世界。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沈意,確實蠢得該死。”
“不——!!!”
***猛地撞開了病房門,他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沖進來,卻在距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剎住了腳。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那雙傷痕累累的手,渾身劇烈顫抖,仿佛那是兩團能灼瞎他雙眼的烈火。
“意意……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崩潰地跪倒在地,膝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音。他想要伸手來抓我的衣角,卻在看到我眼底那種生理性的厭惡后,僵在了半空。
“你不知道?”我忽的笑出了聲,聲音里卻透著無盡的嘲諷,“五年前我出院那天,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連勺子都拿不穩。你問我怎么了,我說是在救你的時候受了傷。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的瞳孔驟然緊縮,臉色灰敗如死人。
“你說,‘沈意,別在這邀功請賞了,寧寧為了救我都昏迷了,你受點皮肉傷就一直掛在嘴邊,真讓人惡心’。”我一字一句地復述著當年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穿了他的脊梁。
“我……”***狠命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病房里回蕩,“我該死!我真該死!”
“你確實該死。”沈梟一腳踹在他的心口,將他踹得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但死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著,眼睜睜看著我妹妹是如何把你當成垃圾一樣徹底清除。”
就在這時,沈梟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后,突然冷笑一聲,按下了免提。
“救命……斯年哥救我……”沈寧尖銳而絕望的聲音傳了出來,**里是垃圾清運車轟隆隆的噪音。
“沈意!你這個**!你不得好死!斯年哥,沈意一直在騙你!她那雙手是自己弄斷的,她就是為了讓你愧疚!啊——!”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沈寧在垃圾場為了逃避重活,不小心卷進了傳送帶。
***聽著電話里的慘叫,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偏愛,只有一種極致的恐懼和厭棄。他突然沖向手機,對著電話嘶吼道:“沈寧!你這個騙子!是你偷了信物!是你害我認錯了人!你為什么不**!你現在就給我**!”
他這種為了洗脫罪惡感而瞬間翻臉的模樣,更讓我覺得惡心。
“***。”我淡淡地開口,打斷了他的表演。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底燃起了一絲卑微的希望:“意意,你聽到了嗎?都是她騙我的,我以前是被蒙蔽了,我現在就去殺了她給你報仇,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梁小丑。
“機會?”我伸出那雙顫抖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為你廢了這雙手,為你舍了沈家五年的榮華,換來的是你五年的折辱。現在的沈意,早就把那個愛你的自己,親手埋在五年前的廢墟里了。”
我指了指門口,聲音冷得像極地的寒風:“滾出去。趁我還沒改變主意,讓你跟沈寧一起躺進絞肉機之前。”
***呆住了,他看著我決絕的眼神,終于意識到,那個無論被他怎么踐踏都會默默守在原地的沈意,真的徹底消失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像一具行尸走肉。而我,平靜地收回手,對沈梟說:“哥,我想喝西城的紅豆粥了。”
***,后悔嗎?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