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看著手里那疊文件，表情從意外慢慢變成了難以理解。

“你瘋了？”他把協議書翻了兩頁，聲音壓得很低，“就因為我去曼谷沒帶你？”

我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在路燈下微微收縮，那里面映著我平靜的臉。

“簽字吧。”我說。

周澤把協議書折起來塞進內袋，伸手拽住我的胳膊：“你別鬧了。阿琳還在樓上等我去送粥，有什么話我們晚上回家說。”

“不用了，我已經搬出來了。”

“搬出來？”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能搬去哪兒？你那些朋友，這么多年了，你還有聯系嗎？”

我沒說話。他說的是事實。

婚后這些年，我的社交圈確實一點點縮小了。

剛開始是他說應酬多，希望我早點回家照顧孩子。

后來他說妻子不該總在外面拋頭露面。

再后來，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買菜、做飯、接送孩子，偶爾翻翻手機通訊錄，發現能說上話的人寥寥無幾。

“不用你管，你直接簽字吧。”

“你要無理取鬧到什么時候？我已經解釋過無數次了，我和沈琳之間清清白白。”

我把文件重新遞過去：“以后不用解釋了。簽字。”

周澤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種覺得我在無理取鬧、過兩天就會自己回來的笑。

他接過文件，看都沒看，簽了字。

“滿意了？明天就去辦手續，你別又跟我說你后悔了。”

我沒回答，把文件收進包里，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聽到他在身后冷硬地開口：“陳念，你出了這個門，就別指望我接你回來！”

我沒有停。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到了民政局。

周澤遲到了四十分鐘。

他進來的時候臉色很差，眼眶下面發青，襯衫領口皺巴巴的，像是沒睡。

“我最后問你一次，你確定要跟我離婚嗎？”

我點頭，隨后他賭氣般地拿起簽字筆，在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表格上簽了名字。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陽光很烈。

周澤站在我旁邊，忽然說：“昨晚阿琳知道你要跟我離婚，哭了一宿。她說都是她的錯，她不該去曼谷，不該發那條小紅書。她說她今天就搬走，說不想破壞我們的家庭。你看，她從頭到尾都在替你著想。”

我冷笑了一聲，“周澤，你知道她為什么哭嗎？因為她知道，從今天起，你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她在一起了。她哭是因為高興。”

周澤的臉白了一下。

我沒再看他，轉身離去。

搬進新租的房子那天，我把行李箱打開，一樣一樣把東西歸位。

房子很小，三十多平，但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整個屋子都是亮的。

手機響了，是周子睿。

“媽，你真的跟爸爸離婚了？”

他的聲音里有怒氣，“你為什么非要這樣？沈阿姨都說了她可以搬走，她不想破壞你們。你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點？你就是小心眼！”

“周子睿，你已經十歲了。有些事你應該能自己想明白。”

“我想得很明白！就是你不對！”

他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沒有回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