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出租屋時，屋里安靜得有些發悶。

裴燼走了，可他待過的痕跡還在。

桌上的水杯，窗邊的外套，床頭那半盒沒吃完的藥。

我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突然覺得喘不過氣。

然后我走過去，把那些東西一件件全扔進垃圾袋里。

收拾到床頭柜時，最下面掉出來一張便利貼。

上面的字寫得很生硬，歪歪扭扭，像是剛學會寫字的人寫的。

等青禾。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那時候我夜班多，經常半夜才回家。他失憶后連手機都用不明白，就學著寫字，怕我回來時看不見他。

可現在，他早就不等了。

我把那張便利貼一點點撕碎，扔進垃圾桶。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我打開門，外面站著跑腿小哥。

“沈小姐，有人送您的東西。”

我接過盒子拆開，里面是一條銀色禮裙，和一張黑底燙金的請柬。

——誠邀沈小姐參加裴燼少爺身份宴。

落款，白薔。

請柬背面還有一行字。

有些人，這輩子只配站在門外看一眼。

我看了兩秒，直接把禮裙連著請柬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門剛關上，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嗚咽。

像是受了傷的小狼崽，壓著嗓子，斷斷續續的。

我本來不想管。

可那聲音一直沒停，聽得人心煩。

我站了幾秒，還是拿起鑰匙下了樓。

單元門旁堆著幾個廢紙箱，后面縮著一團黑影。

是一條狼崽。

不算小，渾身臟得看不出毛色，后腿有傷，腹部還在滲血。一雙灰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驚人。

我腳步一頓。

這雙眼睛，我見過。

它抬頭看著我，喉嚨里發出很低的一聲嗚咽，像是想靠近，又沒力氣動。

我皺起眉。

“是你？”

它沒出聲，只拖著傷腿，輕輕蹭了一下我的褲腳。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求我別走。

我低頭看著它，心里只剩兩個字。

麻煩。

我剛被一頭狼咬得血淋淋，現在又來一條來路不明的。

可它蹭著我褲腳的時候，我還是沒能狠下心。

我閉了閉眼，彎腰把它抱了起來。

“最后一次。”我低聲說，“我就再心軟這最后一次。”

它身上很沉，貼上來時卻燙得厲害。

我把它抱回屋里，翻出碘伏和紗布，蹲在地上替它清理傷口。

它居然很安靜。

從頭到尾都沒亂動，只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包扎到一半，我胃里忽然又是一陣抽疼，疼得我手一抖，藥瓶差點掉地上。

那條狼崽忽然抬起爪子，碰了碰我身后的抽屜。

我一愣，下意識拉開。

里面放著胃藥。

它又看了眼桌上的水杯。

我盯著它看了兩秒，忽然覺得荒唐。

“你還會提醒我吃藥？”

它安靜地看著我，灰金色的眼睛亮得嚇人。

我吃了藥，緩了幾分鐘，胃里那陣疼才慢慢壓下去。

我低頭繼續給它纏紗布。

“今晚你先待這兒，明天傷好了就走。”我頓了頓，聲音更淡，“我這里不收第二只白眼狼。”

話音剛落，浴室那邊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男聲。

“我不是白眼狼。”

我猛地抬頭。

剛才還趴在地上的狼崽不見了。

浴室門邊站著個高大的男人，黑發濕漉漉地垂下來，腰間只松松圍了條浴巾，腹部的繃帶還滲著血。

他抬眼看著我，灰金色的眼睛和剛才一模一樣。

我腦子空了兩秒。

“你……”

“先借你這里躲一晚。”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浴巾，語氣居然很平靜，“有衣服嗎？”

我盯著他，差點氣笑了。

這人從狼崽變**，張口第一句居然是借衣服。

我轉身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舊T恤和運動褲，直接扔給他。

“穿上。”

他接住衣服，視線卻落在桌上的垃圾桶里。

準確地說，是落在那張被我扔掉的請柬上。

“你要去這個宴會？”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沉默了幾秒，把那張請柬重新撿了出來。

黑底燙金，刺眼得很。

我慢慢攥緊它，抬頭看向他。

“去。”

他看著我：“去低頭，還是去鬧事？”

“去讓他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