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被春桃攙扶著，怯怯地站起身，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更添幾分凄楚柔弱。

她小聲啜泣著，被春桃扶進屋里去換衣服。

轉身的剎那，所有惶恐、無助、淚意瞬間從臉上褪得干干凈凈。

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和一絲極淡的譏誚。

一件衣裳就心疼了？

趙媽媽，這不過是個開始。

你所珍視的、追求的、倚仗的，我會一樣一樣，慢慢拿走。

馬車顛簸著駛離山村。

蘇婉清靠坐在車廂一角，車窗青簾垂下，隔絕了窗外逐漸陌生的景致。

光線昏暗，勾勒出她沉靜的側臉輪廓。

前世的驚恐、不安、以及對未來的渺茫期盼，此刻己被一種冰冷的計算取代。

京城，龍潭虎穴。

蘇家，三皇子，那些視她如玩物、如草芥的權貴……她需要一把刀，一把最快、最利、最能斬碎一切阻礙的刀。

或者，不止一把。

腦海里掠過幾個身影——地位尊崇的東宮太子，深得帝心卻心思難測的年輕丞相，與她有那么點微末血緣關系、素有溫**名實則…的表兄，還有那個曾與她山間嬉戲、許下稚嫩諾言如今卻地位懸殊的世子，以及，**名聲在外、看似紈绔荒唐的小侯爺……一個個名號，代表著一方勢力，也代表著……可利用的價值。

誰能最好地用呢？

誰又甘愿……成為她手中之刃？

她微微合上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唇角無聲地勾起一點點冰冷的弧度。

“大小姐，”車外傳來趙媽媽壓抑著不耐煩的聲音，“前面驛站歇腳，夫人吩咐了，給您置辦了些行頭，總不能這副村姑模樣**，平白丟了蘇家的臉面?！?br>
語氣里的施舍和輕蔑，毫不掩飾。

蘇婉清睜開眼，聲音透過車簾傳出去，依舊細弱柔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感激：“是……多謝母親體恤，有勞趙媽媽費心。”

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被一把掀開，刺目的陽光涌了進來。

趙媽媽那張寫滿不耐的臉出現在光影里，她剛想張口催促，目光卻猝不及防地撞上車內抬起的那張臉。

依舊是那張臉，絕色無雙。

可不知為何，或許是光線的緣故，或許是那沉靜得近乎詭異的姿態……那雙極黑的眸子看過來時，趙媽媽心頭莫名地一突，后背竄起一股毫無來由的寒意，竟將她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凍了回去。

蘇婉清對著她，極輕極緩地，彎起了眉眼。

笑容純粹，無辜，甚至帶著幾分山野之人的懵懂。

趙媽媽猛地回神，暗罵自己方才竟是魘著了！

不過一個沒見識的野丫頭！

她粗聲粗氣地喝道：“磨蹭什么！

還不快下來！”

蘇婉清扶著她伸過來的手，小心翼翼地下車。

指尖觸及趙媽媽手背時，冰涼一片。

趙媽媽又是一顫，強忍著沒甩開。

驛站旁，另有幾匹駿馬停歇。

一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這邊，落在蘇婉清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興味。

蘇婉清若有所覺，眼睫微抬，視線掠過那華貴的衣角、腰間的玉帶，以及隨從恭敬的姿態。

心念電轉。

她腳下忽地又是一軟，這次卻是向著趙媽**方向低低驚呼一聲：“媽媽……”聲音嬌弱，帶著依賴。

趙媽媽下意識伸手一扶，動作粗魯，恰好扯開了蘇婉清頭上那根簡陋的木簪。

霎時間，烏云般的長發潑灑而下，如緞子般鋪滿肩頭后背，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的剔透，黑的驚心。

陽光眷顧地灑落，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光暈，脆弱易碎，又驚艷得令人窒息。

那道來自不遠處的目光，瞬間變得專注起來。

蘇婉清慌亂地攏著頭發，仰起的臉上染著羞窘的紅暈，眼波如水，怯怯地望向趙媽媽，仿佛全然未覺別處的注視。

趙媽媽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又覺西周似乎有人留意，只得低聲罵了句“真是個麻煩精”，手忙腳亂地胡亂將她的頭發攏起，幾乎是拽著她，快步走向驛站內的成衣鋪子。

身后，那道目光一首追隨，首至身影消失。

驛站角落，華服公子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

“那是……蘇家的仆役？

接的是誰？”

身后侍從低聲回道：“看方向是從南邊山麓過來，聽聞蘇家那位早年寄養在鄉下的嫡長女，近日似乎正要接回京?！?br>
“哦？”

公子眉梢微挑，“蘇家……那個號稱京城第一才女的蘇云瑤的姐姐？”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幾分，低語喃喃。

“倒是有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