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部分都會，后半部分會一段，講靈氣從天而降、從足底反涌的那一段。”

喬衡又看了他很久，從桌上摸出一支筆，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寫一行字給我看看。”

黃律武沒問寫什么，他抄起那支筆，在紙上慢慢寫下了八個字——

人小，天大；地公，律平。

前四個字，是周硯先生當年在村塾里聽他說過的那一句。后四個字，是他這半年在革造點門口反反復復看那道“地脈歸公第一令”時，自己琢磨出來的。

喬衡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油燈看了半晌，慢慢把它放下，從桌上摸出一枚扁扁的、用粗布縫起來的小袋子，塞進黃律武手里。

“拿著。”

黃律武沒接，怔怔地看著他。

“這是上頭給孩子們的靈米票，一票可換十斤糙靈米。”喬衡說，“以后，每隔十天，你來革造點抄一回冊子，抄完了給你一票。”

黃律武捏著那個小袋子，喉嚨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了一下。他沒說話，把那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揣到了那支周硯先生送的舊毛筆旁邊。

走出革造點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山道兩旁的草叢里，偶爾有幾只夜蟲的細碎叫聲。黃律武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能感覺到懷里那個小袋子的重量——不算重，可比他十一年來揣過的任何東西都要沉。

那個春天和那個夏天，黃律武在革造點跑得很勤。

抄冊子，傳話，跑腿，給喬衡端水、研墨、整理那些被新**從各處搜集起來的舊契、舊賬、舊訴狀。革造點的事多得像麥收時的麥穗，永遠割不完，可偏偏屯里識字、跑得動、又肯吃苦的孩子沒幾個，喬衡漸漸地，便把許多事都交給了他。

到了入秋的時候，槐蔭屯里凡是有事要找革造點的人，幾乎都會先打聽一句——“那個陸家的小老三，今天在不在？”

黃律武十一歲。可他做的事，早已不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做的事。

他能在十幾個吵成一團的村民里聽出誰在撒謊、誰在虛張聲勢、誰是真冤、誰是裝冤；他能從一摞亂糟糟的舊契里翻出關鍵的那一張；他能把喬衡白天交代的話，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傳到對方家里；他能在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