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天地蒼茫。

顧清菡跪在陸府正堂的青石地上，衣衫濕透，雨水順著發絲淌進領口，刺骨的冰冷她卻毫無知覺。

那被命運支配的無力感攥住她的喉嚨——偌大的京城，竟無一處可倚靠，無一人可依傍。

她記得，當年陪陸天麟上京趕考時，天也下著這么大的雨。

兩個人在破廟的屋檐下擠作一團，天寒地凍，她把僅剩的夾襖披在他身上。

他用袖子替她擋著雨，緊握著她的手，眼里滿是少年人的柔情：

“清菡，待我登科及第，便在京城落腳，讓你成為最璀璨的明珠，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做到了前面，卻把后面忘了個干凈。

今日陸府忽然來了一群道士。

謝月瑤由丫鬟扶著走出來，一身素白衣裙，面色蒼白，輕聲細語地說自己夜夜被噩夢糾纏，總夢見有人站在床前，看不清臉，卻認得那身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顧清菡。

老道手中的羅盤指針穩穩停在她心口。

從房間搜出的布偶扎滿銀針，裹著她的舊帕子，寫著謝月瑤的生辰八字。

“不是我。”顧清菡抬起頭，看著從正堂走出的陸天麟。

他穿著寶藍色錦袍，通身氣派已不是當年那個窮書生，目光冷漠得像在打量一件舊物。

他只有一個字：

“搜。”

“陸天麟，你我夫妻五載，我是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嗎？”

他沒有回答。

稚鬼被道士從偏院拖出來，符咒鎖鏈捆著它虛弱的魂體。

那孩子本就身形淡得幾乎透明，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道士說它是行巫術的媒介，鞭子落下去時，每一下都抽散它一分魂魄。

他不哭不叫，只瞪著一雙空洞的眼睛隔著雨幕看她，像是在說：娘親，我不疼。

“夠了。”她的聲音很輕。

鞭子沒停。

“夠了！”她猛地抬頭，雨水混著眼眶的淚淌下來，“我認。是我做的。我向謝姨娘認錯。”

她跪著轉過身，額頭抵在青石地上，整個人伏進積水里：

“妾身顧氏，行巫蠱之術，請謝姨娘饒過這個孩子。”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五臟六腑。

陸天麟在廊下回過頭，只看了她一眼，便攬著謝月瑤走了。

顧清菡渾渾噩噩走出陸府，不知走了多久，抬頭看見雨霧中巍峨的皇城。

御街西側立著一面比人還高的朱紅大鼓，碑上刻著四個字——登聞鼓。

她沖過去，裙擺卻被人從身后拽住。

稚鬼的聲音細弱得像風中殘燭：

“娘親，三思！告御狀要先笞四十，這鼓敲下去，您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