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摯喜
簡存音笑容漸淡。
他給她補課點那些天,雖然語氣比較輕緩,但還是有種老師般肅然的威嚴,再加上永遠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讓簡存音心底有種敬畏。
等兩人打鬧結束,尤津拿出上周測試的英語試卷,想讓周彌望講解錯題,簡存音坐在一旁默默喝奶茶。
一小時后。
尤津收起卷子,“謝謝你啊,男神。”
走出奶茶店時,天氣莫名陰了,賀全籃球沒打成,向尤津要補償。
尤津心虛地往簡存音身后躲:“改天請你吃飯,成嗎?我看這天好像要下雨了,我就先走了哈。”
話音剛落,她扭頭就跑,對著還愣在原地的簡存音擺了擺手:“再見音音,再見男神!”
“你別跑!”
賀全追著她離開。
只剩下周彌望和簡存音。
屋檐下,少男少女并肩站在一起,兩人都直視著前方,沉默不語。
猶豫幾秒,簡存音率先開口:“好像暫時走不了了。”
烏云已經覆蓋住了整個城市。
緊接著,一滴,兩滴,無數個雨珠降落下來,空氣潮濕陰冷,耳邊是急嘈凌亂的聲音,風澀澀吹。
簡存音往后退一小步,防止被雨水濺到。
她沒忍住抬眼側看身旁男生,他永遠是一副處事不驚到沉穩模樣,好像沒有什么事能讓他有大的情緒波動。
難怪能考年級第一。
這點她要學習一下。
只可惜,原本想要請他吃飯來著。
看著越下越大的暴雨,簡存音嘆了口氣,她體虛,站久了就累,特別想蹲著。
周彌望看了看她,開口:“跟著我。”
簡存音點頭:“哦,好。”
沿著奶茶店的這條道路一路往前,就有一家自習室,兩人推門走進去,一樓是個大廳,需要交錢才能去二樓自習室,男生拿手機付了錢。
簡存音看了眼牌子上的價格,一人一小時十五元,她跟在周彌望身后,說:“我回去把錢轉給你。”
“不用。”
推開自習室的大門,鴉雀無聲,零零散散地坐著一些人,面前大多都擺著電腦,兩人徑直往里走,找到一個沒人坐的小角落。
面對面坐著,相顧無言。
簡存音挪開視線,窗戶是透明玻璃,雨珠打在上面,距離極近,她觀察著滴落在上面又緩緩向下蔓延的雨滴,有些出神。
不知道雨什么時候才會停。
再看周彌望,他低頭看著手機,手指擺動,不知道在翻閱什么。
他看了看她,低頭在手機上打字,又把手機推到她面前。
備忘錄上寫著幾個字:無聊嗎?
簡存音茫然點頭。
男生拿著手機,點了幾下,再次推到她面前。
簡存音看著。
手機上出現一只踩著高蹺且戴著墨鏡的小猴子,后面是藍天綠草。
她點了一下,小猴子動一下。
她有些新奇,抬頭看周彌望。
他的嘴型在說:游戲。
于是她又點了一下,這下小猴子連帶著它踩的兩根木棍都倒下,游戲結束。
疑惑地又看了一句,簡存音把手機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操作,小猴子一下一下挪動著木棍,下一秒,又被一團火焰燒暈。
連續玩了好幾次,她就熟練掌握了技巧,過了好幾關。
又一次突破終點時,她忍不住露出笑容,看向男生。
他也與她相視,只是神色沒那么冷淡,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竟然看到他眼底的隱隱笑意。
她有些恍惚。
又過了會,雨漸漸停了。
兩人走出自習室,一同往家的方向去,不知不覺又到了那個拐角。
原本清冷的小巷此時卻出現了許多人,人跡稀少的地方變得嘈雜,甚至傳來隱隱的救護車聲音。
那群人似乎是在圍觀什么。
簡存音的心莫名漏了一拍,她感覺到不安,腳步加快。
周彌望注意到她的不對勁,跟在女生身后。
很快走到人群中,簡存音拼命往前去,想要看清發生了什么。
只見一個中年男子躺在地上,面色蒼白,腦后血跡蔓延,毫無血色。
——她父親簡志暉。
“爸!”這一刻,簡存音心生絕望,一股厚重的情緒涌上心頭,她連忙跑過去,蹲在男子跟前。
“爸,你醒醒,爸……”
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
簡存音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救護車,她因為緊張,身體早已疲憊不堪,沒了力氣,身旁還跟著周彌望。
搶救室門口,簡存音的眼眶通紅,她的手在抖,心也在抖,慌亂無助的感覺太強烈,這是一種讓她這輩子都抓不住的虛無。
她對簡志暉沒有多少感情,只希望他戒掉**的惡習,卻不希望他失去生命。
她沒什么親人,她不想再失去了。
吧嗒一下,眼淚滴落,到底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女,她不該承受這么多。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結束,簡志暉被推了出來。
搶救無效,已經沒了心跳。
周彌望從始至終都是看著這一切。
生離死別這件事上,只能靠時間,靠自己的意志去度過,別人的勸說都是徒勞。
奶奶是被鄰居告知這件事的,她被帶來時,簡志暉已經被送去火化了。
老人勞勞碌碌一輩子,只為了這么個不爭氣的兒子,結果連他最后一面也沒有見到。
奶奶悲痛欲絕,被簡存音勉強扶著。
鄰居張嬸是個好心人,代她去繳費,簡存音則在病房看著由于情緒過激而暈過去的奶奶。
病房門口。
“謝謝你陪我來醫院。”她的情緒也很不好,說話時有氣無力的。
周彌望蹙眉,“嗯”了聲,沒說別的。
“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她的嗓音沙啞,帶著鼻音。
“簡存音。”他盯著她的臉,突然念出她的全名。
她看向他。
“哭完了記得洗把臉。”他只是這么說。
隨即,他身上的外套落在她身上,帶有他身上的溫度和氣息。
看著男生離開的背影,簡存音的身體順著墻壁緩緩下移,她再一次流眼淚。
老天好像對她有點不好。
然而,過了半晌,她望向病房躺著的奶奶,又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這件漂亮的裙子。
她擦了把眼淚,起身,走進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