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腳歪歪扭扭的，是我十四歲那年縫在舊棉衣上的那顆。
阿芹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轉身去廚房燒水。
阿愿蹲在門檻上，低著頭，肩膀在抖。
我站在床邊。她看起來很安詳。像睡著了一樣。像還在等那個人推開門，說一句——我來了。
我把那顆扣子從她手里輕輕取出來，又放了回去。
“你留著吧。”
她等了我六百年。這顆扣子陪了她六百年。該繼續陪著她。
我把那面鏡子放在她枕邊。
“這一世，你辛苦了。”
“下一世——”
我停住了。
沒有下一世了。她等不起了。她用了六百年，把所有的力氣都耗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走出石屋。
海風很大。遠處海天一色，分不清界線。
我低頭看著腕上那兩根系在一起的紅繩。
“你等的人來了。”
“可以放心了。”
4 玉佩之謎
阿晚的葬禮在第三天清晨。
村里來了十幾個人。大多是老人，阿晚這些年幫過的人的后代。沒人哭。村里人說活到這個歲數算是喜喪。可阿芹的眼睛一直是紅的，上香時手在抖。
阿愿跪在靈前燒紙錢。火光照著她的臉，她沒說話。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
那面鏡子放回木盒里，夾在腋下。鏡面貼著我的身體，有一點溫。不涼。
葬禮結束，阿芹叫住我。
“阿婆生前留了一句話。”
“什么話？”
“她說——等你把她送走了，就回南京去。那邊還有人等你。”
我愣了一下：“誰？”
“她沒說。就說你去了就知道。”
我當天下午收拾了東西。
那件新棉衣穿上了。她把線還給了我。
阿芹和阿愿送我到村口。阿愿站在路邊，抱著手臂，海風吹著她的短發。
“還回來嗎？”
“會。”
“那你下次來，給我講講阿婆年輕時候的事。”
我看了她一眼：“她自己沒講過？”
“講過。但想聽聽你講的。”
我點頭。
摩的在等了。我坐上去，回頭看了一眼村子。那間石屋的煙囪還在冒煙，細細一縷，升到半空就讓海風吹散了。
“走。”
六個半小時后，我站在林老板的沙縣小吃門口。
他正在收攤。看見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收。
“面賣完了。只剩炒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