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歲的手，還沒有被八年宮女生涯磨出厚厚的繭子，還沒有被板子打得骨節變形，還沒有在無數個深夜抄寫宮規時寫到手指痙攣。
她的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不是傷心，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劫后余生的、鋪天蓋地的慶幸。她還活著，她還有機會。她還沒有被太后當成棋子擺弄八年，還沒有被那些她以為可以信任的人背叛，還沒有在柴房里孤零零地等死。
一切都可以重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鑰匙開鎖的嘩啦聲。衛書懿迅速擦干了眼淚，挺直了脊背，把被子疊好，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這些動作是刻在骨子里的，上輩子做了八年，這輩子不用想就能做出來。
門被推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嬤嬤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盞油燈，昏暗的光線照出一張刻薄的臉。她的目光在衛書懿身上掃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衛書懿？”嬤嬤念她的名字，聲音尖利，尾音上揚，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是。”衛書懿站起來，低頭行禮。她的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腰彎得恰到好處，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謹而不卑微。
嬤嬤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這批新來的罪臣之女，大多數都還在哭哭啼啼、尋死覓活，能站得穩的都不多，更別說行禮了。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倒是有些不一樣。
“跟我走。”嬤嬤沒多說，轉身就走。
衛書懿跟在她身后，穿過一條昏暗的甬道，上了一段狹窄的石階，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刺目的白光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等適應了光線之后，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宮城的地面上。
清晨的陽光灑在朱紅色的宮墻上，琉璃瓦在日光下閃著金光，遠處的飛檐翹角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只展翅欲飛的鳥。宮道寬闊而筆直，兩側是修剪整齊的松柏，地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板，石板間的縫隙里長出了細細的青苔。
這是她上輩子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她熟悉這里的每一條路、每一道門、每一處可以藏身的角落。她也熟悉這里的每一張面孔、每一個笑容背后的刀、每一句問候下面的毒。
“走快些。”嬤嬤在前面催促。
衛書懿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