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少。他蹲下來拔了幾把草，手指被草葉子割破了，血沾在草莖上，紅紅的。
他在墳前坐了很久，坐到太陽快落山了才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腿麻了，扶著墓碑站了一會兒。墓碑上刻著**的名字——沈德明，生于一九五三年，卒于二零二零年。**活著的時候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些事，一個字都沒有提過。**把這些事帶到了棺材里，只在最后的時候把信封塞給了他，讓他自己去面對。
阿忠回到店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沒有開燈，站在門口看那把椅子。椅子還是歪的，歪的角度跟他早上走的時候一樣。椅面上的濕印子已經干了，留下一個深色的圈，像樹的年輪，一圈一圈的。
他打開手機上的監控軟件，回放了一下白天的錄像。從早上六點到下午六點，椅子沒有動過。他把時間調到昨天晚上，又看了一遍那個半張臉的人，那個他爺爺，那個剃了一半頭的**犯。他反復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試著找出一些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第三遍的時候，他注意到那個人的嘴唇在動，不是一直動，是在最后那幾秒鐘，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說什么話。阿忠把那段放慢，一幀一幀地看，從嘴唇的形狀試著讀出他說的什么。
四個字。
“來坐這里。”
阿忠把手機放下，走到那把椅子前面。他伸出手，摸了摸椅背上的皮革，涼的，硬的，皮面開裂了，裂縫里嵌著幾十年的碎頭發和灰塵。他摸著那些裂縫，覺得它們不像是自然裂開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撐開的。他彎下腰，把臉湊近椅背，聞了聞。那種味道又來了，老房子的味道，但不是木頭和石灰的味道，是另一種東西的味道，是他小時候聞過的、下雨天才會出現的、他從不敢問**的那味道。是骨頭的味道。不是燒過的骨頭，是新鮮的、剛剔下來的骨頭，帶著血絲和筋膜的骨頭，被埋在地下很久了，挖出來的時候還帶著泥土的味道。
他直起身來，走到柜臺后面，坐下來，把那把生了銹的剃刀放在桌上。他看著那把剃刀，看著刀刃上的黑銹和牛角手柄上的“劉記”兩個字。他想起了**三十六年那個秋天，刑場上的風一定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