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美蘭的視線集中在對面的林薇身上，同時，她將一塊排骨夾進女兒顧敏的碗中。
她神態自若，語氣也像在說今天吃什么一樣隨意。
林薇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肚子里的寶寶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輕輕動了一下。
“媽，顧敏遇到什么事了嗎？”
她竭力使自己的嗓音顯得鎮定，視線掠過一言不發的公公顧大海，又轉向身旁的丈夫顧城。
顧城正認真地剔著雞骨頭，好像那塊雞肉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還不是那些事，手頭緊唄?！?br>孫美蘭說得理所當然，又給顧敏盛了碗湯?！?br>你可知她一個年輕女子，在**討生活是多么艱難，住房租金、水電費用，以及日常的飲食起居，哪一樣不需要花銷？”
林薇覺得嗓子有點干。
她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不冷也不熱，但她喝下去卻覺得有點難受。
“顧敏上個月不是才找過我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飯桌上的人都聽見了。
“當時說是要交房租，我給她轉了八千?！?br>顧敏最終抬起了頭，她那雙畫著考究妝容的眼睛閃動了幾下，呈現出一個嬌媚的微笑?！?br>大嫂記得可真清楚，的確是八千，我記得很明白?！?br>“那筆錢……”
“那筆錢難道我不是已經歸還給你了嗎？”
帶著一種拿捏得當的詫異，顧敏趕忙在林薇之前開了口。
“就上周五，支付寶轉你的，四千塊啊，嫂子你沒收到？”
林薇愣住了。
注視著顧敏那副天真無邪的面容，她忽然感到一陣厭惡涌上心頭。
上周五她確實收到過顧敏的轉賬，但那是四百塊，不是四千。
況且，顧敏那時所說的是：“嫂子，先歸還你四百，剩余的錢我會逐漸償還?！?br>現在到了顧敏這里，就變成了“還了你四千”。
“顧敏，你是不是記錯了？”
林薇的聲音還算平靜，但手已經握緊。
“你轉的是四百，不是四千?！?br>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顧大海吃飯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
顧城最終抬起了頭，先是望了望林薇，又望了望顧敏，嘴巴動了動，最終***也沒吐露。
“哎呀，可能是我弄錯了?！?br>顧敏笑得更燦爛了，好像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誤會。
哎呀，瞧我這腦子，或許是我把其他的賬目弄錯了。
她說著，從名牌包里拿出手機，在屏幕上劃了幾下?！?br>不過大嫂，咱們要就事論事，之前的賬可以慢慢清算，這次我確實是十萬火急?！?br>她放下手機，表情變得可憐兮兮的。
“我朋友過幾天要來廣州看我，我總得請人家吃頓好的吧？”
“他想吃海鮮，我看了一下，得要五萬。”
“我卡里就幾千塊零花錢了，嫂子你先借我周轉一下，等他給我生活費了，我立刻還你?！?br>林薇覺得頭疼得厲害。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交房租，買包包，現在又是請朋友吃飯。
理由五花八門，但目的只有一個：要錢。
而且從來不主動還。
不，并非是不償還，而是償還的金額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減少，或者直接被她以“記錯”為由搪塞過去。
“顧敏，不是我不幫你?！?br>林薇深深地吸氣，隨后將手小心翼翼地置于腹部?！?br>我已經懷有七個月的身孕了，無論是產前檢查、營養補品，還是孩子出生后所需的各種物品，哪一樣不需要用錢呢？”
“顧城的工資在償還完房貸之后所剩無幾，而我的工資也……”
“唉，又何必說這些呢?！?br>孫美蘭打斷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br>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分得這么清楚呢？”
“顧敏是你的親妹妹，現在遇到了困難，你這個做嫂子的不幫她，又能去幫誰呢？”
“而且，區區五萬塊錢而已，你工作這么多年，總該有點積蓄吧？”
林薇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些年來，她辛勤工作，節衣縮食，的確積攢了十多萬的存款。
那是她計劃用于生產、聘請月嫂、以及應付突發狀況的“保命錢”。
顧城對于這筆錢有個大致的了解，但是具體的數額，她并沒有詳細說明。
現在回想起來，婆婆當時應該是已經預料到了，而且判斷得非常準確。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