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手術當天。
早上六點，周建國就起來了。
他穿了一件新襯衫，打了發膠，對著鏡子整理了十分鐘。
像是要去相親，不像是要送老婆上手術臺。
"走吧。"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跟在他后面上了車。
到了醫院，蘇曼琳已經在了。
她今天化了淡妝，穿著一件鵝**的開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我認出來了，是縣衛健局的劉副局長。
蘇曼琳看到周建國，眼睛一亮，站起來迎了兩步。
"建國。"
"曼琳，感覺怎么樣？緊張不？"
"有你在我不緊張。"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對視，好像我這個即將被開膛破肚的人根本不存在。
劉副局長咳了一聲："小周啊，這事辦得不錯，蘇主任的身體要緊。"
"局長放心，都安排好了。"周建國點頭哈腰。
我站在三步之外，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我的丈夫。
為了討好上司，把老婆的腎當成投名狀。
"家屬這邊簽個字。"護士拿著一沓表格走過來。
周建國接過筆，替我簽了幾份術前知情書。
他連問都沒問我一聲。
"捐獻者這邊也要簽一份確認書。"護士看向我。
我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本人自愿捐獻"幾個字。
我拿起筆。
手在抖。
周建國皺眉："快簽，別磨蹭。"
我簽了。
用的是我兜里那支褪色筆。
8
換上病號服的時候，我在**室里待了五分鐘。
從帆布包最底層摸出那疊東西。
三份打印好的舉報信，每一份都按了紅手印。
一份是寫給縣紀委的。
一份是寫給衛健局的。
一份是寫給省電視臺的。
內容一樣：縣政務服務中心副科長周建國，以**手段誘導妻子簽署器官捐獻協議，將妻子腎臟非法轉讓給其**蘇曼琳。
我把它們塞回帆布包，放在推車下面。
出了**室，走廊里多了幾個人。
周建國的同事，兩男一女，都是縣政務中心的。
他們看到我，表情各異。
有一個女的湊到周建國耳邊說了句什么，周建國笑了笑，擺擺手。
我聽到了那句話。
"嫂子真偉大，這種事都愿意做。"
偉大。
他們覺得我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