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的火燭跳了三跳。

竇偉盯著那本夾在《大雍會典》和《朝貢錄》之間的墨筆錄冊，手指懸在半空。已經翻檢了六個時辰，前后堆著十二箱封存卷宗，他要找的是太子詹事府與邊軍勾結的鐵證——三日前，東宮屬官王崇安在刑部大牢供出了謀反密謀，圣上下旨徹查，他竇偉作為都察院左*都御史，領了這道要命的差事。

可此刻，他的目光被那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錄冊吸住了。

冊封無題，扉頁上只寫了三個字——消解冊。墨跡深沉，像是滲進了紙纖維的骨髓里。竇偉皺了皺眉，將這冊子抽出來，翻開封頁。里面是工整的蠅頭小楷，記錄著一個個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跟著一行批注。筆跡他認得，是內廷典藏署的官書體，橫平豎直，不講半分個性。

他原本只想掃一眼就放回去，可目光落在第三行的名字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竇偉，都察院左*都御史，年三十七，天授三年進士，授翰林院編修，歷刑部主事、兵部郎中，永昌元年任現職。妻卓氏，無子。已死，勿追錄。”

竇偉的指尖發麻。那“已死”兩個字像是用朱砂寫就，雖與其余墨字一般無二，卻像是要從紙面上立起來扎進他的眼睛里。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溫熱，掌心有汗。他還活著，他今天早上還喝了兩碗粟米粥，在院子里打了三套拳，出門時卓平義給他系上腰帶，叮囑他早些回來。

他怎么可能死了？

火燭又跳了一下。竇偉抬頭看了一眼窗欞，天色已經暗透，藏書閣里只有他一人的喘息聲。他的手沒有抖，他在刑部辦過十七起大案，親手審過謀反的藩王，見過砍頭前夜還在念佛號的硬骨頭。他不會因為一行莫名其妙的字就慌了神。

可他的指尖還是涼的。

他翻開下一頁，上面寫了冀興仁的名字。冀興仁，大理寺少卿，與他同年登科，兩人從翰林院時就一同吃酒。冊上寫的是：冀興仁，年三十八，已死，勿追錄，神魂消解于永昌二年三月。

三月？竇偉眉頭擰緊。冀興仁今日還與他一同在刑部大堂問案，活蹦亂跳，罵起那些推諉扯皮的文書吏中氣十足。三月已經過去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