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徑隊缺人，室友把我這個四肢不協調的廢物拽去湊數。
對面是全國三連冠的京華大學，最后一棒沈青宇，外號“白色閃電”。
我連跑直線都費勁，站上跑道就是送人頭。
包里翻出瓶野山鷹辣椒醬.
擰開，吞了一口。
嗓子炸了，腦子像被人劈開一樣清醒。
對面那個全國最佳男飛人，正笑著等我出丑。
最后兩百米。
他笑不出來了。
1.
我叫許白。
一個四肢不協調到令人發指的人。
不協調到什么程度？
軍訓走正步，教官喊“一二一”，我能順拐到全班都跟著我拐錯。最后教官把我拎出來單獨站，說“你就在旁邊看著吧，你一走整個方陣像蚯蚓在抽搐”。
體育課百米測試，別人跑十四五秒，我跑二十五秒。不是慢——是跑三步摔一跤。老師說我跑姿像“剛學會走路的鴕鳥”。
連走路都經常出洋相。上學期從宿舍到教學樓，四百米的直路，我摔了兩次。一次踩到自己鞋帶，一次被自己另一只腳絆倒。
劉猛說我“大腦和腿中間隔了一個太平洋”。
所以當我室友劉猛踹開宿舍門，上氣不接下氣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以為他在耍我。
“白哥！接力賽！你必須上！”
我正在床上躺著做腰部拉伸——因為上周端洗臉盆時閃了腰。
“你沒發燒吧？”
“林小北腿拉傷了！”劉猛兩手撐在我床沿上，表情像他期末查分——絕望里透著一股荒唐，“急性肌肉撕裂，人在校醫院打繃帶，上不了人了！缺個**棒！”
**棒。
就是最后一棒，全場所有人都在看你沖線的那一棒。
我？
“不去。”我翻了個身繼續躺著。
劉猛一把拽下我的拉伸帶。
“哎——”
“白哥。”他蹲在我床邊，姿勢介于上墳和求婚之間，“你就當去站著。不用跑。一個字都不用跑。你就負責接過棒子然后走到終點就行。”
“那你找個稻草人去。”
“稻草人沒學生證。”
我盯著他。
他盯著我。
“對面誰？”
劉猛笑了。
那種被推上手術臺前家屬簽字的苦笑。
“京華大學。”
我腰又閃了一下。
京華大學田徑隊。全國大學生田徑賽三連冠。田徑圈的航母，碾壓型存在，傳說中“讓你五十米你也贏不了”的那種。
他們**棒沈青宇，連續三年全國最佳男飛人，外號“白色閃電”。
據說他曾在最后一百米追回三十米的差距，把對手跑到懷疑人生。
“你讓我跟他跑？”我指著自己，“你不如直接讓我從窗戶跳下去，起碼死得痛快。”
“白哥你聽我說——”
“不聽。”
“你導師陳教授特別重視這次院級榮譽。”
我的手停了。
陳教授。一個把體育榮譽看得比命還重的人。上次師兄在訓練時喝水用了左手，被他罰跑二十圈。
如果因為棄權影響學院評優……
我閉了眨眼。
“真不用跑？”
“真不用！你站那兒當個吉祥物就行！”
“吉祥物也要拿棒子？”
“你見過哪個吉祥物蹲宿舍的？”
“……行。”
我翻身下床。拖鞋沒換，頭發沒梳，被劉猛連拖帶拽拉出了宿舍。
出門時隨手往包里塞了瓶放在桌角的辣椒醬。
至少我以為那是普通辣椒醬。
2.
接力賽在學校田徑場，省級邀請賽，看臺上坐了上千人。
我走進賽場的瞬間腿就軟了。
紅色的跑道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看臺黑壓壓的，像一群沉默的烏鴉蹲在那里盯著我。
隊長方遠在角落沖我招手。
方遠，隊長，第一棒。天生跑步的料——步頻快、節奏穩、心理素質硬。但此刻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份陽性體檢報告差不多。
“這就是替補？”旁邊的林沖歪頭打量我。
我站在那兒，睡褲從外套下擺露出一截，頭發支棱得像被風刮過的鳥窩，腳上趿拉著十塊錢的洞洞鞋。
林沖把劉猛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你從垃圾桶撿來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有人就行！”
賽場對面忽然傳來一陣低語。
京華大學的隊伍到了。
四個人。清一色深紅隊服，胸口繡著燙金校徽。走路不帶風——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風，氣場本身就夠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