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拖著舊行李箱站在我家門口，紅繩綁著的拉鏈塞滿了她"投奔"的決心。
她說三個舅舅都不養她，活不下去了。
我笑了笑，問她，那您名下那六套鋪面的租金，每個月十幾萬，是被風刮跑了嗎？
要不要我幫您請個律師，把賬理一理？

外婆坐在我家客廳那張布藝沙發上，眼淚掉得像沒擰緊的水管。
"我是真沒活路了，三個兒子沒一個肯認我這個媽。"
她拉著身上那件棗紅色羊絨衫的袖口，在眼角按了按。
"老大說他家兩室一廳塞不下，老二媳婦當場翻臉，老三的電話我打十次他掛十次。"
我媽林慧芳從廚房端出一盤削好的梨，手指有點不穩，盤子擱在茶幾上發出輕響。
"媽，您先消消氣，吃塊梨潤潤嗓子。"
外婆瞄都沒瞄那盤梨，眼睛黏在我媽身上。
"慧芳啊，你是我從小疼到大的閨女，媽這把老骨頭，到頭來只有你肯收留。"
她說得平平穩穩，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稿子。
"反正你家也就你們三口，晚晚也不小了，她那間次臥給我住正合適。"
我爸坐在另一側的單椅里，手里那只手機翻來覆去，屏幕都沒亮過。
他沒出聲。
我媽把圍裙在腰上重新系了一下。
"媽，這事來得太突然，我們……"
"突然什么？"外婆嗓門拔高。"親媽來閨女家，還得提前三天打申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這么辦了。"外婆又抹了下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我行李拉來了，就一只箱子，擱門口呢。"
我才注意到玄關那只深藍色拉桿箱。
拉鏈壞了，拿一截紅繩纏著。
掛鐘在墻上嘀嗒嘀嗒。
我媽嘴唇動了幾下，沒出聲。
我爸終于抬頭。
"媽，您要來住我們當然歡迎。可這么大的事，是不是先跟大哥他們通個氣？"
"通什么氣？"外婆扭臉看他。"他們撂挑子不管，我還不能找閨女了？哪條法律寫著只有兒子能管老娘？"
"我沒這意思……"
"那就別多嘴。"外婆打斷他，回頭對我媽，"慧芳，去把次臥收拾一下，床單要新的，我皮膚嬌貴。"
我媽沒動。
她臉色發白，嘴抿成一條線。
我看著外婆。
看她身上那件羊絨衫，去年我媽生日給自己挑的，一千二，最后沒舍得穿，轉手送了她。
看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鐲，三個舅舅湊錢給她六十大壽買的，水頭很好。
看她哭得皺巴巴的臉，眼神里其實沒什么悲傷。
"外婆。"
我開口。
外婆扭過臉，神情松了一點。
"晚晚乖，到底外孫女疼外婆。"
"您剛才說三個舅舅都不養您？"
"可不是嘛！"外婆身子朝我傾過來。"一個個白眼狼，養這么大，老了嫌我累贅。"
"那您名下那幾套鋪面呢？"
我語氣很平。
外婆愣住。
"什么鋪面？"
"外公早年留下的那六套商鋪啊，西街菜市那邊，不是一直掛在您名下？"
客廳安靜了。
我爸停下了手里的小動作。
我**指節攥得發白。
外婆臉色變了一下，又趕緊攏回那副可憐樣。
"那鋪子……都老房子了，租不上幾個錢。"
"租出去了？"
"……租了。"
"全租了？"
"嗯。"
"租金多少？"
外婆眼神開始飄。
"哪有什么租金，一個月也就夠買點菜。"
"一個月多少錢？"
"小孩子家家問這個干嘛？"外婆有點不耐煩。"大人的事少打聽。"
"我就是好奇。"
我抬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
"我們班同學家在西街菜市那邊也有鋪面，地段差不多，一間一個月租金最低八千。"
"那是他們鋪子好！"外婆聲音陡然上揚。"我那破鋪子，租不上價。"
"六套都破？"
"……嗯。"
"全打個對折，一個月也得兩萬四。"
"您說夠買菜，是買給整條街的人買嗎？"
外婆嘴角抽了抽。
我媽伸手過來想拉我。
"晚晚，別說了。"
"媽，您讓我說完。"
我把手機屏幕翻過去。
"我剛才查了下，西街菜市那一片，臨街鋪面均價九千起。六套鋪子，月租加起來五萬往上。"

外婆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慧芳！你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