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聲陸陸續(xù)續(xù)響起了半小時。
可池硯洲向來是個速戰(zhàn)速決的人，洗澡從不超過五分鐘。
他的手機隔著磨砂玻璃發(fā)著亮光，和誰聊天，不言而喻。
此時，朋友發(fā)來跨年煙花的視頻：
“小希，新年快樂！和洲哥是不是在‘深入交流’啊？”
我看著那行調侃，指尖冰涼。
浴室門終于開了，池硯洲擦著頭發(fā)走出來，聲音緊繃：
“怎么回事？……哪家醫(yī)院？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抓起外套就往門口沖。
“池硯洲，你去哪？”
我站起來，聲音干澀。
他回頭，眉頭緊鎖：
“蓁蓁進醫(yī)院了，我得過去。”
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乞求，
“今天是我們訂婚后的第一個跨年夜。”
他動作頓了頓，語氣卻更急了：
“她一個人在醫(yī)院！小希，你能不能別這么不懂事？”
懂事。
這個詞像根針，扎進我心里最軟的地方。
“我跟你去。”我說。
他詫異地看我一眼，最終沒反對。
一路疾馳到醫(yī)院，只見沈蓁蓁蜷在病床上。
看見池硯洲，她眼眶瞬間紅了：
“洲哥……對不起，大半夜麻煩你……”
“別說傻話。”
池硯洲快步走到床邊，極其自然地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醫(yī)生怎么說？”
“就是……痛經。”
她眼神飄向我，
“嫂子怎么也來了？”
池硯洲這才回頭看我。
我站在門口，睡衣下擺露在大衣外面，赤腳套著拖鞋。
“你……”他張了張嘴，轉向護士，“麻煩拿條毯子。”
毯子來了，他接過后卻下意識裹在了沈蓁蓁身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凍得發(fā)紅的腳趾。
檢查結束，沈蓁蓁突然揪住池硯洲的袖口：
“洲哥……我褲子臟了……”
池硯洲一愣。
“我去幫你洗。”他不假思索道，“小希，你陪她一會兒。”
“池硯洲。”我沒忍住叫住他，“那是女士**。”
他腳步頓住，回頭看我：
“小希，她現在很難受，自己洗不了。”
“我不難受嗎？”我輕聲問。
池硯洲沒回答，轉身走了。
此時，沈蓁蓁坐直了身體，臉上哪里還有半點虛弱。
燈光下，她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你看，就算你搶走了跨年夜，最后他陪著到零點的，還是我。”
她向前傾身，聲音壓得很低：
“你猜他洗澡那半小時，我們在聊什么？是聊你們的新婚夜？還是聊他怎么‘養(yǎng)精蓄銳’？”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給我閉嘴!”
池硯洲匆匆走進來，手里拎著洗好的**，護在沈蓁蓁面前：
“你消停點行不行!對著一個病人吼什么!”
“不想來就滾!”
我看著他被水浸濕的袖口，忽然想起六年前。
也是這樣的冬夜，我獨自在外地闌尾炎發(fā)作，躺在急診室里疼得發(fā)抖。
正在追求我的池硯洲死纏爛打知道了我的位置，看見我一個人，不僅替我跑前跑后辦手續(xù)，還在我**未醒時，一直陪在床邊。
醒來時他趴在一旁睡著了，手還緊緊握著我的。
護士笑著說：“你男朋友守了一夜。”
那時我的心，就是被他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捂熱的。
可現在，同樣的冬天，同樣在醫(yī)院，他掌心殘留的水漬，卻是為另一個女人洗內衣時沾上的。
“池硯洲，”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分手吧。”
池硯洲臉色沉下來：“顧小希，你今天吃錯藥了？不是要趕人就是要分手！”
他伸手來拉我，我躲了。
離開的時候，身后傳來沈蓁蓁恰到好處的痛呼：“洲哥——”
池硯洲追來的腳步聲漸漸遲疑。
最終，停在了原地。
我走在寒風中，手機震動。
池硯洲發(fā)來消息：
“蓁蓁現在需要人照顧，你有什么委屈，明天再說。”
我停下腳步，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求婚那天，他握著我的手說：
“以后我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原來承諾可以過期得那么快。
就像今晚，他選擇照顧沈蓁蓁，而把我一個人留在寒冬里。
池硯洲，我們或許沒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