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句話都沒再多說。
補習結束，踩著點回家，剛進門，一個杯子就朝我飛過來。
"蘇念，你哪來的膽子跟瑤瑤吵架？"
蘇國棟站在客廳中間，臉漲得通紅。
告狀的速度倒是快。
我彎下腰撿碎片，不緊不慢地開口。
"沒吵架。只是讓她安靜。"
"你讓她安靜？你憑什么讓她安靜！你在這個家有什么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我繼續撿。
"報名費是趙姨出的是吧？我媽留下的那筆錢，到底花了多少在我身上？"
客廳安靜了一瞬。
趙蘭站在廚房門口，表情變了。
蘇國棟胸口劇烈起伏，攥緊了拳頭。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媽那筆錢……"
"夠了！"
他沖上來的時候，我沒有躲。
三年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動手了。上一次是因為顧衍搞得太大。
但今天，積壓的暴躁讓他完全失去了分寸。
客廳里傳來東倒西歪的碰撞聲。
趙蘭站在原地沒動。
蘇瑤站在樓梯口往下看，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倒在地上的時候，忽然想起了我媽。
她是從六樓跳下去的。那年我五歲。
五歲的孩子能記住的東西很少。我只記得她跳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那個笑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視線開始模糊的前一秒，門被推開了。
顧衍站在門口。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蘇國棟。
然后走過來，蹲下來，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叔叔，動手太過了。再出事，不好收場。"
蘇國棟喘著粗氣，沒說話。
顧衍的"幫忙"來得不早不晚。剛好在我被打到不能動但還有意識的時候。
配合得太精準了。
他一直在外面聽著。
他在等最合適的時機出場。
醒來的時候在醫院。
渾身纏著繃帶，能動的地方不多。
顧衍趴在床邊睡著了。
我動了一下，他就醒了。
"念念，你醒了？疼不疼？"
我搖頭。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我手臂上的繃帶，臉上全是心疼的樣子。
"我沒想到叔叔會下這么重的手。早知道我就不走了。"
"都怪我，如果我成績好一點，不用你陪著復讀，你就不用受這些苦。"
每一句話都說在點子上。自責，心疼，內疚。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此刻大概已經抱住他哭了。
"阿衍，不怪你。"
他看著我，情緒醞釀了幾秒。
"念念，要不今年你別等我了。你考你的，不用管我。"
來了。
蘇瑤告訴了他——我今天反常了。
他在試探。
主動說"你別等我了"，是看我什么反應。
如果我真的放棄，就說明我可能知道了什么。
如果我堅持，一切照舊。
"阿衍，你的傷是替我受的，你是我的責任。"
我抬起纏滿繃帶的胳膊。
"再說了，我現在這副樣子，寫字都費勁。提筆速度肯定變慢。"
"不如這樣，只要今年我們的分差不大，就一起讀大學。"
他看著我笨拙的樣子，眉間的警惕散了。
"好。"
他笑著答了。
因為他覺得，一個滿腦子只有他的女孩，能發現什么呢。
住院的那幾天，顧衍每天都來。
拿著復習資料擺在我床頭，自己在旁邊翻書。
演得很用心。
**天下午，他剛走，護士來換藥。
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一邊纏繃帶一邊跟我閑聊。
"你姓蘇對吧？"
"嗯。"
"**媽是不是姓沈？"
我手一頓。
"你怎么知道？"
護士看我緊張，趕緊解釋。
"不好意思，我多嘴了。之前在內科實習的時候接待過一位姓沈的老先生。他身邊人提過一句，說他外孫女也在這個城市。我就隨口一問。"
"他叫什么名字？"
"這個我不方便說。不過你別多想，可能不是一家人。"
她很快換完藥出去了。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媽姓沈，這我知道。但她家里的事，她從來沒提過。
五歲以前的記憶太模糊了。只有零碎的幾個畫面。一棟很大的房子。花園里有兩棵桂花樹。一個穿西裝的老人把我抱起來，說了一句什么話。
記不清了。
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搜了"沈明禮"三個字。
跳出來的第一條結果，是一所大學的官方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