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說我命好，被養父母寵上天。
家家戶戶讓女孩下地干活的年代，我連一根柴都沒劈過，每天坐在屋里看書。
養父是村長，養母是婦女主任，逢人便夸我聰明，說**賣鐵也要供我讀大學。
我感動得發過誓，這輩子一定報答他們。
可惜，我不瞎。
昨天夜里，我親眼看見養父把那張寫著我名字的錄取通知書，一筆一畫改成了他親生女兒的名字。
第一章
一九八三年，高考出分那天，消息傳遍了整個趙家村：村長趙德厚的養女趙念秋，全縣理科第一。
我是趙念秋，三歲被趙德厚夫婦收養，養父是村長，養母劉桂蘭是婦女主任。
家家戶戶逼著女孩下地干活的年月，我連一根柴都沒劈過。養父說**賣鐵也要供我考大學，出分那天殺了家里唯一一只**雞，舉著搪瓷杯紅了眼："念秋，你給咱老趙家長臉了。"
我當時也紅了眼，在心里發誓，這份恩情用一輩子還。
可通知書到的那天夜里，我去灶房倒水，路過養父房間，門縫里漏出煤油燈的光。
"德厚，改好了沒有？"
養母的聲音，興奮得壓都壓不住。
我腳步一停，湊到門縫前。
養父趴在桌上，左手邊煤油燈，右手邊一碟子墨汁。
他正一筆一筆描我那張錄取通知書。
"趙念秋"三個字，被改成了"趙秀芬"。
我兩腿發軟，扶住墻才沒坐到地上。
趙秀芬。
他親生的女兒。
門縫里，養母探過身端詳了半天，滿意地點頭："像。筆畫粗細都對了。讓秀芬再練兩天簽名，去學校報到的時候別露餡。"
桌上還攤著一張草紙，歪歪扭扭寫滿了"趙秀芬"三個字，一行比一行工整。
是秀芬的筆跡。
養父把通知書湊到燈前翻來覆去地看，皺了皺眉："這個秋字右邊那一豎還有點痕跡。明天拿去找公社的老蔡，他有打字機，照著重新打一份。"
養母又說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跟商量明天吃什么一樣。
"念秋那邊怎么說？"
"沒考上。"養父頭也沒抬，"分數線漲了，差三分。她又看不到通知書，有什么不信的。"
"明年還讓她考？"
"考什么考。"養父抬起頭，"秀芬去了學校，念秋的用處就到頭了。秋收以后找個媒人，錢家的小子雖然蠢了些，彩禮給三百塊，夠秀芬一年的學費飯錢。"
三百塊。
十五年的養育，十五年的"寵愛"，到頭來明碼標價，三百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回灶房的。
搪瓷杯里的水送到嘴邊，牙關打顫，喝不下去。
從三歲到十八歲。
不讓我干活，不是心疼，是怕傷了手，影響寫字**。
供我讀書，不是望女成鳳，是把我當成替秀芬上考場的工具。
所有的好，沒有一樣是給趙念秋的。
我端著杯子回了屋，躺在硬板床上，盯著房梁。
隔壁秀芬翻了個身，床板吱嘎一響。
我忽然記起一件事。
今年高考，秀芬也報了名。我在考場拼了三天，她第一場考完兩個小時就交了卷子，出來時表情輕松得像去趕了個集。
當時我還替她發愁。
現在全想通了。
她根本不需要答題。
我的分數，從一開始就是替她掙的。
第二章
天蒙蒙亮，公雞叫了。
我一夜沒合眼。
洗了把臉，走進堂屋。桌上照例擺了三碗粥、兩碟咸菜，多了一盤油炒雞蛋，在這個年月算得上闊氣。
養母端著鍋鏟出來，笑著把雞蛋推到我面前："念秋，吃，補補身子，這些天累壞了。"
我夾了一筷，嚼不出味道。
秀芬打著哈欠從里屋出來，頭發都沒梳，往凳子上一坐。
養母立刻變了臉："你看看你姐，天天學到半夜，你呢？"
秀芬撇了撇嘴："我哪比得上念秋姐。"
擱在昨天，我聽著只覺得心酸。
今天聽見這四個字，胃里翻了一下。
她說"比不上"的時候，低著頭往碗里扒粥，嘴角往上彎了一彎。
那是忍笑。
養父推門進來，腋下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的筷子頓了一下。
那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