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裴宴帶江雪華回府的第五年，他給我立下三條規矩。
一是要我交出掌家對牌，由江雪華當家。
二是要我每月放一碗心頭血，給江雪華養身。
三是剝奪我生母身份，讓辰兒認她做嫡母。
我沒哭沒鬧，痛快地點頭答應。
次日一早，我把對牌送到江雪華院里。
看見兒子裴辰給她捶腿，我轉頭就走。
甚至查出有孕后，我親手熬了一副紅花灌進自己嘴里。
裴宴踹開門，死死盯著我身下那灘血水。
眼底赤紅，掐著我的下巴逼問。
“沉枝！你是不是瘋了？”
“當年為了留住我，你連命都能豁出去，現在為什么要殺我的孩子！為什么！”
我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因為距我毒發身亡，只剩最后十五天。
……
“說話！”裴宴的手指卡在我的頸骨上。
他稍一用力，我連氣都喘不上來。
裙擺的血水還在往外滲，刺鼻的腥味填滿了整個屋子。
那是他心心念念盼了三年的嫡子。
“侯爺想要嫡子，讓里面那位生就是了。”
我用力扒開他的手，順勢跌坐在冷硬的地磚上。
“我的肚子，嫌臟。”
裴宴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
他死盯著我沾滿血的裙擺，眼底的血絲紅得嚇人。
“沉枝，你以為打掉孩子，就能逼我把對牌還給你？”
“你用親生骨肉的命來跟我賭氣？”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我，還在用他那套主母吃醋的邏輯來衡量我。
我從袖子里摸出一張紙，拍在旁邊的矮桌上。
“和離書我寫好了。”
“簽了字，你明天就能拿八抬大轎從正門把江雪華抬進來。”
“這正妻的位子我也騰出來。”
裴宴愣住了。
他低頭掃過那張紙上我已經按好的紅手印，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滾出裴家，成全你們。”我直視他的眼睛，字字清晰。
“啪！”
裴宴一巴掌甩在案幾上，茶盞震碎在地。
“你做夢！”
他扯過那張和離書，三兩下撕成碎片，砸在我臉上。
“我裴宴沒有和離，只有休妻！”
“你想用這種手段逼我退讓？沉枝，你真把我看扁了。”
我看著滿地碎紙，連撿的**都沒有。
“不和離也行。”
“休書拿來，我現在就簽字。”
裴宴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硬生生提起來。
“你為了爭風吃醋，殺我子嗣，這是犯了七出之條的惡毒！”
“你真以為我不敢休你？”
“那你寫。”我把臉湊過去，盯著他的眼睛，“不敢寫，你就是個只會拿女人出氣的廢物。”
裴宴咬緊牙關，抬手掐住我的下巴。
“來人！把筆墨端上來！”
門外的丫鬟戰戰兢兢地端著筆墨進來，跪在地上抖個不停。
裴宴奪過毛筆，飽蘸濃墨，懸在白紙上。
他的手很穩，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我看著他握筆的骨節發白，甚至能聽到他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寫啊。”我催促他，“這侯府的主母，我早當夠了。”
裴宴猛地將毛筆砸在墻上，墨汁濺了一地。
“你害死我的嫡子，想拍拍**走人？”
“沒這么便宜的事。”
他冷眼看著我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下令。
“夫人突發惡疾，傷了腦子。”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她踏出偏院半步！”
“江雪華進門之前，就在這屋里給我抄一百遍女戒！”
他轉身就走，連地上的血跡都不再多看一眼。
門被重重摔上，落鎖的聲音隔絕了外面的光。
我靠在墻上，扯著嘴角笑出聲。
我太了解裴宴了。
他寧愿把我關死在這座院子里互相折磨，也絕不會放我出去過一**生日子。
沒關系。
我不需要安生日子了。
我只剩十五天。
我要占著這正妻的位子，死在你們大婚的堂前。
我偏過頭，看向屋角那個生了炭火的銅盆。
我走過去，把梳妝臺上那個陳舊的撥浪鼓拿起來，扔進炭盆里。
火舌卷上木頭，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那是五年前我給第一個死去的孩子做的玩具。
那個孩子沒保住，因為裴宴當時在戰場上生死不明，我挺著大肚子去求援兵，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為了他，我連命都不要。
如今，他我也不要了。
我看著撥浪鼓燒成灰燼，一口黑血噴在炭灰上，枯木冒出一股腥味。
門外傳來腳步聲。
齊太醫提著藥箱推門進來，反手關嚴實。
他看到地上的黑血，臉色大變。
“夫人，你……”
“齊老，我還有多久？”我拿帕子擦干凈嘴角，把帶血的帕子也扔進火盆。
齊太醫上前搭住我的脈，手指抖得厲害。
“枯骨散已經侵入心脈。”
“最多，還有十五天。”
我點點頭。
“給我開點能止痛的藥，多下點黃連。”
“別讓他看出來。”
齊太醫老淚縱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轉身走向床榻，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好戲，才剛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