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媽，我知道了。"
放下手機，我走到陽臺上站了很久。
樓下的路燈亮著，有個女人推著嬰兒車在散步。
六年前，我也是一個人推著嬰兒車。
那時候朵朵才八個月，**凈身出戶跑了，留下一**債。
我一個人帶著孩子，白天打零工，晚上哄孩子睡了再去擺地攤。
撫養權官司是我自己找的律師，自己付的錢，自己跑的**。
舅舅方大海做了什么？
他來**那天遲到了四十分鐘，進門說了一句話，然后就出去抽煙了。
就這一句話。
被他講了六年。
03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給客戶打包發貨，表姐方麗打來了電話。
方麗是舅舅的女兒，小寶的媽。
"小菊，我爸跟你說了吧？小寶上學的事。"方麗的語氣倒是比她爸客氣些。
"說了。"
"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小寶這孩子聰明，就是劃片的學校太差了，我怕耽誤他。"
"表姐，這個名額是跟房子綁定的，朵朵也要用。"
"我知道，但朵朵是女孩嘛……"方麗頓了一下，"而且你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以后朵朵讀書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我爸說了，如果你把名額讓出來，他可以每年給朵朵兩千塊錢當學費補貼。"
兩千塊。
他當年吹出去的"十幾萬"，現在想用每年兩千塊來買我女兒的入學名額。
"表姐，我再想想。"
"別想太久啊，報名截止就這個月底了。"方麗說，"小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爸當年幫你打官司那事，我們家確實花了不少錢。你現在日子過好了，幫襯一下也是應該的。"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連方麗都信了。
或者說，她選擇信。
因為信了，她就能理直氣壯地來要這個名額。
掛了電話，我繼續打包。
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手上的動作機械而用力。
下午兩點，我去***接朵朵。
在門口碰到了二姨。
二姨的孫子也在這個***，平時接送經常碰面。
"小菊。"二姨拉住我，"你舅舅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還在想。"
"有什么好想的？"二姨壓低聲音，"你舅舅當年為了幫你，把自己的積蓄都搭進去了。你現在做生意賺了錢，買了學區房，可不能忘了誰幫你走到今天的。"
"二姨，當年的事……"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二姨打斷我，"你想說你自己也努力了，對不對？但沒有你舅舅幫你打贏官司，你連孩子都沒有，還談什么努力？做人要知恩圖報，小菊。"
朵朵從***里跑出來，撲到我腿上。
"媽媽！"
我抱起她，沖二姨笑了笑："二姨，我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朵朵趴在我肩膀上，小手摟著我的脖子。
"媽媽，你今天不開心嗎？"
"沒有，媽媽很開心。"
"騙人，你嘴巴彎彎的。"
我親了親她的臉蛋："媽媽在想事情，不是不開心。"
"想什么事情？"
"想怎么讓朵朵上最好的學校。"
"育才小學！"朵朵立刻喊。
"對，育才小學。"
我把朵朵抱緊了一些。
這個名額，我不會讓。
04
晚上哄朵朵睡著后，我坐在客廳里翻手機。
家族群里的討論還在繼續。
舅媽趙翠蘭又發了一段話："我跟大家說個事，當年小菊離婚的時候，大海為了幫她請律師，把準備給方麗辦婚禮的錢都拿出來了。方麗的婚禮因為這個事縮減了一半的預算。這些事我一直沒說，但今天小菊這個態度，我不得不說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氣得手都在抖。
方麗的婚禮是在我離婚兩年后才辦的。
跟我的官司有什么關系？
而且方麗的婚禮我去了，排場不小，酒席擺了二十桌。
這都能編到一起去。
三姨回復："翠蘭，這事我還真不知道。大海這人就是太實在了，幫了人還不說。"
小表妹發了個表情：一個豎大拇指。
大表哥："小菊，你看看，舅舅為你付出了多少。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退出群聊，打開通訊錄。
翻到陳律師的號碼，手指懸在上面。
六年了。
當年打完官司，陳律師還跟我說："方女士，以后有什么事隨時聯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