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圖紙被焚
陸沉舟把圖紙撕成兩半時，瓷杯還在桌上冒著熱氣。
沒人動。
沈知遙站在長桌盡頭，左手還捏著鉛筆，指節發白。圖紙是她熬了三夜改的第七稿，祖宅主廳的窗欞，照著她父親生前畫的樣式，一寸寸描出來的。
“配不上。”陸沉舟把碎紙往她腳邊一甩，“陸家祖宅，輪不到你這種人碰。”
紙片落地，沒聲。灰從紙縫里飄出來，像雪。
姜綰靠在雕花門框上，手機舉得不高不低，屏幕亮著。朋友圈剛發出去：寒門女攀高枝，連祖宗規矩都不懂。配圖：一張模糊的圖紙殘角。
沒人看她。
陸老**坐在主位，手杖擱在膝頭，沒抬眼。她今天穿了件墨綠旗袍，領口別著一枚舊銅扣，是她丈夫生前戴的。
程硯站在陰影里，西裝扣子系到最上一顆，手里夾著一份文件，沒動。
沈知遙彎腰。
沒哭。
沒說話。
她蹲下去，一片一片撿。指尖沾了灰，袖口蹭上一點墨跡，鞋底還沾著前天從工地帶回來的泥。
她撿完，站直。
陸沉舟冷笑：“你連哭都不會？”
她沒答。
他往前一步，皮鞋碾過一張殘片：“**是建筑隊的，**是護士。你憑什么覺得，你能懂陸家的規矩？”
她終于抬了眼。
沒看他。
看的是他身后那扇窗。
窗外，老槐樹的枝椏正卡在第三塊磚縫里，三年了，沒人修。
“我懂。”她說。
聲音輕，但穩。
“我懂**死前，最后一張圖，畫的是這扇窗。”
陸沉舟瞳孔一縮。
陸老**的手杖，輕輕磕了一下地面。
程硯的文件，無聲滑進袖口。
姜綰的手機，突然震動。她低頭看了一眼，皺眉，沒出聲。
沈知遙把撿起的紙片，攏進袖袋。
轉身，走。
沒人攔。
她走過長廊，腳步沒停。鞋底的泥，在地毯上留下兩道淺痕，像被風刮過的痕跡。
走廊盡頭，一盞燈忽明忽暗。
她沒抬頭。
身后，陸沉舟的聲音追上來：“明天發布會，我會宣布，你無資格參與祖宅修復。”
她停了一秒。
沒回頭。
“好。”
門關上。
咔噠。
安靜了。
三秒后，程硯開口：“她畫的窗欞，是陸先生當年設計的第七版。你父親，臨終前，親手改了三遍。”
陸沉舟沒動。
“你記得嗎？”程硯問。
“不記得。”
“你父親臨終前，握著這張圖，說‘這扇窗，得讓懂的人修’。”
陸沉舟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瓷杯，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
水痕蜿蜒，滲進地毯。
沒人撿。
姜綰推門進來，高跟鞋踩在碎瓷上，咔嚓一聲。
“沉舟，你別氣。她就是想博同情。”她笑，聲音甜，“我剛發的朋友圈，點贊都破五千了。”
陸沉舟沒理她。
他盯著地上那灘水。
水里，倒映著天花板的燈。
燈，又暗了。
程硯沒走。
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U盤。
輕輕放在桌上。
“備份。”他說，“她畫的，不是圖紙。是她父親的遺愿。”
陸沉舟沒碰。
“你什么意思？”
“她沒哭，是因為她知道，你父親，死前最后一句話，是‘別讓沈家女兒吃虧’。”
空氣凝住。
姜綰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家？”她聲音發緊，“哪個沈家？”
程硯沒答。
他轉身，走。
門關上。
陸老**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沉舟。”
他回頭。
她站在光里，手里捏著一張紙。
是沈知遙的簽名。
“明天發布會，取消。”
陸沉舟：“什么？”
“讓她，負責主廳。”
“她——”
“你父親，臨終前，把那張圖，壓在了我枕頭下。”陸老**頓了頓，“她說，窗欞要留一道縫，風能進來，人也能出去。”
她把簽名紙，放回袖袋。
“她比你，更懂什么叫‘家’。”
陸沉舟站在原地。
窗外，槐樹的枝，又卡了一下。
風，吹過。
燈，徹底滅了。
走廊盡頭，一扇窗，沒關。
灰，從窗縫飄進來。
落在桌上。
落在U盤上。
落在那灘沒干的水痕里。
沈知遙回到公寓。
她把袖袋里的灰燼，倒進一個空藥瓶。
瓶身貼著標簽：父親，1998。
她擰緊蓋子。
放在床頭。
手機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