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車路過，沒停。
縣***在老城區(qū)，三層小樓，外墻貼著瓷磚。
接待室的女孩讓我登記。
“主任出差了，你先把情況寫下來。”
我填了表，把手機(jī)里的照片調(diào)出來。
“這是山林四至圖，還有土地證。那塊正在施工的地方——”
“資料留下，我們會處理的。”
女孩接過手機(jī)看了眼，又還給我。
“你等通知吧。”
從***出來，天已經(jīng)黑了。
回山上的路被挖掘機(jī)碾出深坑，摩托車顛得厲害。
遠(yuǎn)處工地亮著燈。
發(fā)電機(jī)突突響，電焊的火花一閃一閃。
西裝男站在地基邊，指著山坡上的松樹。
“擋視線的全砍了。我要看日出。”
包工頭點(diǎn)頭哈腰記著。
我捏緊車把，油門轟得更響。
拐過彎，護(hù)林站到了。
我停好車，從背包里掏出那半塊界樁。
月光下，上面的字勉強(qiáng)能認(rèn)出來：林地界。
我把它和證件、地圖放在一起，鎖進(jìn)抽屜。
窗外，挖掘機(jī)還在轟鳴。
塵土飛起來，遮住半個月亮。
3
羊叫聲把我吵醒。
徐大娘趕著羊群堵在路口，保安橫著膀子攔在前面。
“老板吩咐了，施工期間禁止通行。”
“我趕羊上山，走了三十年的路！”
“現(xiàn)在不行。”
保安掏出對講機(jī)。
“崗?fù)ず艚校腥唆[事。”
我騎摩托車過去，羊群咩咩叫著散開。
徐大娘看見我，眼淚都快下來了。
“小張，你評評理，這還有王法嗎？”
話音沒落，村支書的車到了。
他跳下來，滿臉賠笑地走向工地板房。
西裝男正在吃早飯，桌上擺著豆?jié){油條。
“**來啦，吃了嗎？”
“吃過了吃過了。”村支書**手，“那個，村民上山放羊，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西裝男抹了把嘴，從包里抽出兩沓錢。
“修路基金。拿去安撫安撫。”
村支書接過錢，掂了掂分量。
“行行行，我這就去辦。”
他轉(zhuǎn)身要走，看見我站在旁邊，腳步頓了頓。
“你也在啊。”
我沒說話。
村支書走到徐大娘跟前，從錢里抽出幾張。
“大娘，這點(diǎn)錢您先拿著。羊最近別上山了，等工地完工再說。”
“我不要錢，我要走我的路！”
“哎呀，您這……”
村支書把錢硬塞進(jìn)她手里，騎車走了。
徐大娘抱著錢，坐在路邊哭。
羊群散在路沿上啃草。
我推著摩托車想從小路繞，保安攔住我。
“你也別想過。”
“我是護(hù)林員，要去巡山。”
“看山的走小路去，這條路是私家道了。”
我掏出工作證。
“這是林區(qū)防火通道——”
保安一把奪過去，當(dāng)著我的面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管得著老板買的地？”
碎片落在泥里。
我蹲下去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