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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生加減法

人生加減法 清荷之鯉魚躍龍門 2026-05-14 20:17:13 現代言情
見證人生中第一場葬禮-竟是我的父親------------------------------------------,我剛滿六歲。,還沒來得及好好叫他一聲爸爸,還沒來得及長大,好好孝敬他,就被命運,狠狠推入了萬丈深淵。,究竟是哪一個夜晚。,父親孤身一人,在黑夜里尋我們的那個夜晚;還是之后某個平靜得毫無征兆,寒風刺骨的深夜。,那一夜格外的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鄉間的夜里沒有一絲光亮,連往日漫天的星星、皎潔的月亮,都徹底消失不見了,整個村莊,都沉浸在死一般的沉寂里,靜得能聽見窗外寒風刮過的聲音,靜得讓人心慌。,連日里孩童的困倦,讓我陷入深深的睡眠里,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察覺。,我瘦小的身子,被身邊的姐姐俞月,用力地、急切地搖晃著。,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慌亂、恐懼,還有壓不住的哭腔,一遍又一遍,輕輕喊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妹妹,醒醒,你快醒醒……別睡了,快起來……”,瞇著眼睛,半夢半醒,眼皮重得怎么都睜不開,渾身慵懶,滿心都是被吵醒的不悅,卻沒力氣說話,只能含糊地哼唧著。,姐姐的身子一直在不停發抖,她緊緊挨著我,渾身冰涼,聲音帶著哭腔,怯生生又無比驚恐地對我說:“妹妹,我剛才醒了,我聽見隔壁爸爸的房間里,一直傳來很難受的**聲,是爸爸疼得受不了的聲音……我聽了好久好久,剛才,那聲音突然就沒了,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安安靜靜的,我好害怕……我們,我們一起去看看爸爸好不好,我好怕,我心里慌得厲害……”,依舊懵懂無知,不懂什么是生死,不懂什么是離別,更不懂人間的生離死別,會以何等**的方式,降臨在我身上。,懵懵懂懂、迷迷糊糊地點頭,光著腳,踩著冰涼的地面,被姐姐緊緊牽著小手,一步一步,挪進了父親的房間。
房間里沒有點燈,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進來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微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冰冷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父親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沒有絲毫聲響。
我和姐姐,齊刷刷地站在床邊,仰著頭,看著躺在床上的父親。
姐姐先開了口,帶著哭腔,一遍一遍地喊:“爸爸,爸爸……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我也跟著姐姐,一起小聲地喊著爸爸,伸出小小的手,學著姐姐的樣子,用力去搖父親的身子,去拉他粗糙的手。
可平日里,會溫柔摸我們頭、會牽我們走路、會包容我們所有任性的父親,任憑我們怎么喊,怎么用力搖晃,怎么拉扯,都一動不動,沒有半點回應。
他再也不會溫柔地應我們,再也不會睜開眼,看看我們兩個年幼的女兒,再也不會起身,把我們抱進懷里安撫。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毫無生氣地躺著,渾身冰涼,沒有一絲呼吸,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姐姐比我年長幾歲,比我懂更多世事,比我更早明白,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么。
她站在床邊,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不敢大聲哭出來,只能死死憋著哭聲,轉過頭,看著身邊懵懂無知的我,用哭到沙啞、絕望到極致的聲音,一字一句,對我說:
“妹妹,爸爸不動了,爸爸沒有呼吸了……爸爸去世了,他再也不會醒過來了,再也不會疼我們、護著我們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冷的水,硬生生澆在我身上。
我聽不懂“去世”兩個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我心里,卻莫名地慌,莫名地害怕,渾身冰涼,手足無措,眼里滿是茫然與恐懼。
我看著姐姐淚流滿面的樣子,看著毫無生氣的父親,哇的一聲,快要哭出來,又死死憋住,只能拉著姐姐的手,無助又膽怯地問:
“姐姐,爸爸去世了……那是什么意思啊,我們該怎么辦啊,我好怕……”
我太小了,小到遇到任何事,都只能依賴姐姐,依賴父親。
可如今,父親再也護不住我們了,只剩姐姐一個人,硬撐著,扛起一切。
姐姐強忍著心底的絕望、恐懼、悲痛,小小年紀,卻不得不裝作堅強,她不敢崩潰,不敢大哭,因為她還有我這個妹妹要照顧。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蹲下身,緊緊抱著我,聲音顫抖卻故作鎮定,一字一句叮囑我,語氣里,是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成熟與隱忍:
“妹妹,你別怕,你乖乖的,不要哭,也不要鬧,重新回床上睡覺,什么都不要想,一覺睡到天亮。”
“等到天蒙蒙亮,你就趕緊起床,不要耽誤一刻,去對面的山上,跑遠一點,去找七堂哥,把他喊過來,讓他來家里,幫我們處理事情,幫我們管爸爸的后事……”
“記住了嗎,一定要去找七堂哥,只有七堂哥,會幫我們,別人都不會管我們的……”
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聽話,聽姐姐的話,聽父親的話,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看著姐姐堅定的眼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里的害怕、茫然,被強行壓下去,渾渾噩噩地,被姐姐牽回房間,躺在冰冷的床上,聽著姐姐壓抑的抽泣聲,在極度的恐懼與茫然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那時根本不懂,這一覺醒來,我就徹底沒家了,沒了靠山,沒了護著我的父親,沒了世間唯一的光。
我更不懂,姐姐口中的去世,就是永遠的離開,永遠再也見不到,再也沒有父親,再也沒有人為我遮風擋雨,再也沒有人,把我捧在手心當寶貝。
漫漫長夜,終于熬到了盡頭。
天邊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天還沒有完全亮,霧氣彌漫,整個村莊都籠罩在一片濕冷的晨霧里,寒冷又蕭瑟。
我再一次被姐姐強行搖醒,這一次,沒有絲毫拖沓。
我乖乖地起床,沒有哭鬧,沒有追問,穿著單薄的舊衣服,光著腳,踩著滿是露水的泥土路,按照姐姐的叮囑,獨自一人,朝著對面的山上,一步步走去。
我們家的房子下面,就住著五堂哥,家離得極近,抬腳就到,方便又快捷。
可姐姐偏偏不讓我找就近的五堂哥,執意讓我翻山、走遠路,去找住在對面山上的七堂哥。
六歲的我,沒有絲毫懷疑,不覺得有任何不對,不懂人心涼薄,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姐姐的用心良苦。
我只知道,姐姐說什么,我就做什么。
因為父親在世的時候,就傾盡所有,對七堂哥百般好,家里清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攢了很久很久,才攢下一罐子咸鴨蛋,全是家里最珍貴、最稀罕的東西。
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全都認認真真打包好,畢恭畢敬,全部送給了七堂哥。
父親一輩子老實本分,不善言辭,他不求別的,只求自己萬一有一天,不在人世了,七堂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多看顧我們姐妹倆一眼,能在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拉我們一把,能讓我們兩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不至于無人過問、流離失所。
父親早就為我們,鋪好了最后一點活路,用盡了他最后一絲心思。
那一天,鄉間的露水,重得嚇人。
漫山遍野,全是濕漉漉的霧氣,路邊的野草、泥土、樹枝,全都掛滿了冰涼的露水,濕冷刺骨。
我一個六歲的孩童,獨自一人,翻山走路,沒有大人陪伴,沒有親人攙扶,孤零零地走在雜草叢生的山路上。
冰涼的露水,肆無忌憚地打濕了我的頭發,浸透了我身上單薄的衣服、褲子,就連腳上的鞋子,全都被露水打濕,黏在身上,冰冷刺骨,寒風一吹,渾身冷得瑟瑟發抖,凍得嘴唇發紫,手腳僵硬。
我不敢停下,不敢哭鬧,不敢回頭,只能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走著,腦子里,只有姐姐的叮囑,機械地往前走。
我一路走,一路打聽,終于找到了七堂哥的家,上氣不接下氣,把家里的事情,含糊不清地告訴了他。
可七堂哥聽后,沒有第一時間跟著我回家,而是皺著眉頭,一遍遍吩咐我,讓我挨個去通知家里的親人。
“你去通知五堂哥,趕緊去,再去通知六堂哥,還有你家幺爹,所有親戚,全都要通知到,一個都不能落下,趕緊去!”
我聽不懂什么是后事,什么是報喪,只知道乖乖聽話,按照吩咐,一個接一個地去通知。
我記不清,那天我到底走了多少路,跑了多少個親戚家,穿過了多少條泥濘的小路,凍得渾身發紫,走了多久,累到極致,餓到極致,怕到極致,也不敢停歇。
我只知道,等我再次回到家的時候,家里已經涌進來了數不清的人,密密麻麻,全是人。
平日里,我們家冷冷清清,除了父親、姐姐和我,從來沒有這么多人,熱鬧得讓人慌亂,讓人無措。
可這份熱鬧,從來都不屬于我和姐姐。
院子里,男男**,老老少少,全都在忙碌,沒有人顧及我和姐姐兩個孤苦伶仃的小女孩,沒有人安慰我們,沒有人問我們怕不怕,餓不餓,冷不冷。
一群身強力壯的大人,拿著斧頭、鋸子,浩浩蕩蕩,徑直走向了我家田坎邊,那棵父親種了大半輩子、陪伴了我們很多年、家里唯一值錢的大桉樹。
那是父親親手種下的樹,是父親一點點照看長大的樹,是我們家,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家產。
我站在院子里,茫然地看著,聽著斧頭一下下砍在樹干上的聲音,刺耳又心疼。
我想上前阻止,想喊他們不要砍樹,那是爸爸的樹,可我太小了,太懦弱了,不敢說話,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棵高大挺拔的桉樹,在眾人的砍伐下,轟然倒地。
他們砍倒了父親一輩子的心血,砍倒了我童年里,唯一的念想。
而這棵樹,被他們解成木板,馬不停蹄、日夜趕工,打造棺材,用來安葬我的父親。
院子里的另一旁,有人搭起了簡易的灶臺,有人搬來桌椅碗筷,洗菜、做飯、燒水、忙碌不停,招待著四面八方趕來的、認識不認識的親戚、鄰里、客人。
所有人都在忙,忙自己的事情,忙葬禮上的瑣事,忙應酬,忙說笑,忙里忙外,熱鬧非凡。
沒有人看一眼,站在角落,茫然無措、恐懼害怕的我和姐姐。
我們兩個,像兩個局外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歸屬感,沒有依靠,像兩根無根的野草,無助又可憐。
也就是在這一天,我從未見過、幾乎沒有印象的哥哥,俞明,回來了。
他是被姑姑親自帶回來的,是當年父親萬般不舍,卻又無可奈何,被姑姑接走撫養的二哥。
姑姑當年帶走他的時候,當著父親的面,親口承諾,她會好好照顧哥哥,好好把他撫養**,替父親守住俞家唯一的根,留住父親唯一的兒子,護他一世安穩,不用吃苦,不用流離失所。
哥哥離開家的時候,尚且年幼,我還沒有多少記憶,這么多年,他一直跟著姑姑生活,從來沒有回過這個家,從來沒有陪在父親身邊,從來沒有盡過一天子女的本分。
如今父親離世,他才以兒子的身份,回到了這個支離破碎、毫無暖意的家。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眾人簇擁著哥哥和姑姑,腦子里一片空白,沒有絲毫親近的感覺,只有無盡的陌生。
緊接著,家里的長輩,讓人把父親,從房間里抬了出來。
我死死盯著父親,看著他安靜地躺在那里,臉色蒼白,渾身冰冷,沒有一絲生氣。
父親走得滿心遺憾,滿心牽掛,他放心不下我和姐姐,放心不下他年幼的兩個女兒,放心不下我們日后無依無靠,受盡委屈。
所以,他雙眼死死地睜著,目光空洞,卻滿是不甘與牽掛,無論旁人怎么嘗試,怎么伸手,都怎么也合不上,不肯閉眼,死不瞑目。
在場的大人,都在嘆息,都在說,父親是心有牽掛,放不下兒女,等他的兒子歸來,等他的骨肉團圓。
哥哥走上前,走到父親身邊。
我遠遠地站著,聽不清他到底對著父親,說了什么話,說了什么囑托,什么安慰。
我只記得,哥哥輕聲說完幾句話之后,緩緩伸出手,輕輕覆在父親的臉上,小心翼翼地,幫父親合上雙眼。
這一次,父親終于閉上了眼睛,了無遺憾,安心離去。
他等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牽掛了一輩子的兒子,終究是回來了,他終于可以安心,了無牽掛地奔赴黃泉。
看到這一幕,院子里的大人們,紛紛議論著,感慨著,卻沒有多少,發自內心的悲痛。
整個院子,依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我一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滿眼茫然。
我不懂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懂父親為什么再也醒不過來,不懂哥哥為什么現在才回來,不懂他們為什么要砍倒父親的樹,不懂什么是葬禮,什么是永別。
我就像一個木頭人,沒有哭鬧,沒有悲痛,只有滿眼的茫然,無措,孤單,恐懼。
周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看不懂,也想不通,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生命里最重要的東西,徹底沒了。
一整天,都沒有人管我,沒有人問我。
餓了一整天,直到有人偶爾想起,我和姐姐是無依無靠的孤兒,才隨手拉著我們,給我們一口飯吃,帶我們草草吃了午飯,又吃了晚飯。
飯菜是什么味道,我全然不知,機械地張嘴,機械地吃飯,心里一片空白。
夜幕再次降臨,人群漸漸散去,熱鬧了一天的院子,慢慢變得冷清。
大人們各自歸家,休息安睡,再也沒有人,顧及我和姐姐,沒有人為我們安排住處,沒有人管我們夜里睡在哪里,沒有人心疼我們,剛剛失去父親,無家可歸。
我被五堂嫂,硬生生地推搡著,關在了門外。
他們要關門睡覺,不愿收留我,不愿搭理我這個累贅,不愿被我打擾。
冰冷的大門,在我眼前狠狠關上,隔絕了所有的暖意,也隔絕了我最后一絲依靠。
深夜里,寒風刺骨,我一個六歲的孩子,無家可歸,無處可去,沒有親人,沒有懷抱。
我不敢哭,不敢鬧,不敢敲門,只能安安靜靜地、蜷縮著身子,蹲坐在五堂嫂家門口,冰冷的門檻石上。
夜里太冷,太黑,我太累,太困,太餓,又怕又冷,蜷縮在角落,迷迷糊糊地,在冰冷的門檻上,沉沉睡著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夜里有沒有人看過我,有沒有人心疼我。
只知道,天快亮的時候,我被路過的大人喊醒,迷迷糊糊,被人牽著,走很遠很遠的路,一路顛簸,一路茫然,被帶到幺爹家里,才有了一個能睡覺的地方。
那段日子,我過得渾渾噩噩,顛沛流離,像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我記不清,父親走了幾天才入土,記不清自己過了幾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日子,記不清自己哭了多少次,只知道,我徹底沒有爸爸了。
出殯下葬的那一天,終于來了。
天陰沉沉的,烏云密布,冷風呼嘯,滿天地悲涼。
家里來了更多更多的人,一群又一群壯年勞力,合力抬起父親的棺材,一步步朝著山上的墓地走去。
他們一路抬,一路大聲說笑,隨口議論著:“這剛砍的新鮮桉樹,木頭厚重,打的棺材就是沉啊,抬著費勁!”
言語間,沒有絲毫對逝者的敬畏,只有無盡的敷衍。
那一天,下著綿綿細雨,鄉間的山路,坑坑洼洼,滿是泥濘,泥土黏在腳上,又重又冷。
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有人吹著嗩吶,吹吹打打,聲音悲涼刺耳;有人圍在一起,大聲說笑,閑聊家常,毫無悲痛;還有一群長輩,圍著我,指使著我,逼著我,不停地哭,不停地給父親磕頭,送他最后一程。
我那時候,是真的不懂,什么是死了,什么是永遠離別。
我只知道,父親睡著了,不會醒了,可我心里,是麻木的,是茫然的,是沒有意識的,我哭不出來,沒有眼淚,只能呆呆地跪著,呆呆地磕頭。
看著我不哭不鬧,面無茫然的樣子,身邊的大人,紛紛露出了嘲諷的笑意,七嘴八舌地議論我,嘲笑我,指著我,對身邊的人說道:
“你看這小娃娃,爹都沒了,都不知道哭,一點都不傷心,怕是個傻的吧。”
“自己親爹去世,都不掉眼淚,真是白養一場了。”
一聲聲嘲笑,一句句非議,傳入我的耳朵里。
我看著他們滿臉的笑意,看著他們嬉笑打鬧,看著這場熱鬧又荒唐的葬禮,我沒有跟著笑,也沒有哭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滿眼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心里的難過,壓抑到了極點,卻不知道該怎么發泄,怎么表達。
我真的不是傻,真的不是不傷心,不是不想哭。
我只是不懂,爹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為什么疼我愛我的爸爸,再也不會醒過來;不懂為什么護我周全的爸爸,會丟下我一個人;不懂我為什么再也沒有靠山,沒有家;不懂我以后,再也沒有人,給我取風箏,給我買皮筋,護我膽小懦弱,包容我所有任性。
直到,眾人合力,把父親的棺材,緩緩放進提前挖好的土坑里。
我眼睜睜地看著,看著一抔一抔的黃土,一點點掩埋住父親的棺材,一點點掩埋住我這輩子唯一的依靠。
泥土越堆越高,慢慢變成一座土墳,直到徹底蓋住棺材,再也看不見,再也摸不到,再也沒有我的父親。
那一刻,我才徹底幡然醒悟。
那個疼我、愛我、護我、把我當成掌上明珠的爸爸,真的走了。
他永遠永遠地離開我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生命里,再也沒有人護著我了。
我這輩子,再也沒有父親了,沒有家了,沒有依靠了,從此,我就是一個無父無母、孤苦伶仃的孤兒了。
心底壓抑了許久、許久的悲痛、無助、恐懼、委屈、難過,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再也憋不住。
我哇的一聲,撕心裂肺、聲嘶力竭地大哭起來,哭得喘不過氣,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天昏地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
而天,仿佛也跟著我一起難過,一起心碎。
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嘩啦啦地下著,雨水砸在我的身上,臉上,和我的淚水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我的哭聲,雨聲,混在一起,全都被冰冷的泥土,一點點埋葬,埋進了那座冰冷的墳塋里,也埋進了我往后余生,所有的歲月里。
我這輩子,人生中第一場見證的葬禮,送走的,是我全世界唯一的光,是我傾盡一生,都再也找不回的父親。
是我往后余生,萬劫不復、苦難一生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