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之夜的閃回------------------------------------------，起身朝破廟走過來。——現在這具身體的名字叫小碗——向后退了一步。她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所有可能的應對方案。裝啞巴是她目前唯一的保護色，但她還不會“裝”。一個真正的啞巴會怎么反應？會擺手嗎？會用表情和手勢表達情緒嗎？還是會面無表情地沉默？。，將門板推開半扇。黎明青灰色的光從他背后打進來，把他整個人襯成了一道模糊的黑色剪影。逆光里，蘇晚晴看不清他的臉，但看得見他虎口上那道橫貫整個手背的舊疤痕。，從她的眼睛里扎進去，一路刺進顱骨深處。她甚至來不及抵御，第二個記憶畫面就劈開了她的意識。。比破廟外面的土路寬闊得多，鋪著青石板，石縫里長著細細的青苔。院墻很高，墻頭上種著一排碎瓷片——是那種殷實人家用來防賊的土辦法，把打碎的瓷碗碎片倒**墻頭的灰泥里，月光一照，閃著冷冷的光。。。是“蘇晚晴”——原來那個蘇晚晴——認得。她站在院子里，赤著腳，腳底踩在青石板上，感覺是涼的。院子的角落有一棵老桂花樹，樹底下放著一把竹椅，椅背上搭著一條褪了色的靛藍布帕。她認得那把椅子。那是父親的椅子。她認得那塊布帕。那是母親納涼時搭在膝上的。——喊的不是“爸”、“媽”，而是“爹爹”、“娘親”。。是十幾歲的少女，變聲期還沒結束，喊到第二聲嗓子就破了。。。是好幾聲，同時從不同的方向傳來。前院、后院、東廂、廚房。有人在喊“老爺快走”，有人在喊“小姐躲起來”，有人在喊“他們**進來了”。所有這些聲音疊在一起，又被一陣劇烈的劈砍聲、瓷器碎裂聲、桌椅翻倒聲攪碎成一鍋沸騰的噪音。。，看著父親的書房窗戶從里面透出暗紅色的光，然后火舌從窗欞的縫隙里舔出來，卷著黑煙往天上沖。她聽到了父親的聲音。不是在喊救命，是在喊她的名字。“阿碗——！”。母親的聲音很細，很遠，像是在后院，“別讓她過來——！”
一只手從她身后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那只手很大，很粗糙，虎口有一道很深的舊疤痕。她的后腦勺撞在一個堅硬的胸膛上，整個人被往后拖，腳后跟在青石板上磨出了血。她拼命掙扎，眼淚糊了滿臉，但她聽到的最后一個聲音，是前院傳來的。
是父親倒下去的聲音。
很沉悶的一聲。什么東西重重地撞在門檻上，然后滾到石板地上，帶著一種濕漉漉的黏滯聲。她比誰都清楚那是什么聲音，因為她在醫書上讀到過——那是血從身體里沖出來，灌進石縫，讓石板變得很滑。
記憶到這里忽然斷了。
蘇婉從那片黑暗里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跌坐在破廟的門檻上。那個虎口有疤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審視。她捂著嘴，身體本能地在發抖，但腦子卻一片清明。她看著那道疤，一道普通的割傷留下的愈合痕跡，傷口邊緣不規整，像是被鈍刀劃的。這不是原主記憶里那只手。
那只捂住原主嘴的手——虎口上的疤更粗，更猙獰，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復切割后留下的增生組織。
這個有著類似疤痕的男人，只是一個低級的打手。他把原主從蘇家拖出來，交給了別人，別人又把她交給了現在這兩個男人。她只是一個被轉了不知道多少次手的“貨”。而那個在滅門之夜捂住原主嘴的人，才是真正執行滅門命令的核心成員。
“還能站起來，”那個男人轉身走回篝火旁邊，一**坐到地上，撕了一塊烤面餅塞進嘴里，含混不清地對同伴說，“沒死，不用埋了。”
同伴沒接話。蘇婉扶著門框慢慢站起來。剛才那片涌進腦海的記憶碎片，像被人用鈍刀子刻進額葉深處，每一個畫面都帶著原主身體反應：手還在抖、后腦勺被撞過的地方隱隱發疼、腳后跟殘留著一種磨掉皮以后**辣的幻覺痛。
這說明兩件事：第一，原主死前目睹的滅門場景，已經深深烙進了這具身體；第二，如果她想活下去，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記得這些——她的啞巴身份不只是生理缺陷，而是她唯一的保護殼。
在蘇家滅門案里，兇手們肯定以為這個小啞巴什么都不知道——因為她“不會說”。如果兇手知道她能說，并且腦子里還留著父親倒下去之前最后喊的那個名字——她父親不僅喊了“阿晚”，還喊了一個女人的名字，蘇婉還沒想清楚那是誰的名字，但一定和滅門案有關——那么她活不過一刻鐘。
“收拾東西，走了。”擦刀的男人把最后一塊面餅塞進懷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天趕不到下個鎮子，就別怪老子不耐煩。”
另一個男人站起來，朝蘇婉努了努下巴：“她呢？”
“帶回去。上頭說活的比死的值錢。”
上頭。
蘇婉在心里默默記下了這兩個字。她低下頭，不去看他們的臉，彎下腰假裝去收拾那床破棉被。她的目光掃過供桌下方一角，那里掉著一樣東西——一塊很小的、磨得發亮的木頭殘片，形狀像是一部分被砸碎的木牌位，上面有一角殘留的刻痕，刻的是兩個字的一部分。她只能辨認出第二個字的偏旁：是一個“囗”。
她把那塊木片撿起來，握在掌心里。
蘇家滅門案的當晚，原主在那雙布滿刀疤的手的鉗制下，曾經拼命朝前院爬過。她在地面上扒拉了幾個血手印，指甲蓋都掀翻了兩片，但她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母親朝她跑過來的身影。那個身影被火光映成了一片單薄的剪影，好像在喊什么。嘴在動，但她沒聽見聲音。
蘇婉閉上眼睛。
她聽到那個男人又在催促了。天亮了，她得往下一個不知名的地方趕路。而現在唯一能為原主做的事，就是把這塊木牌殘片收好，活下去，搞清楚死在那個院子里的一家人，到底惹上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