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市驚變------------------------------------------，緊挨著甕城。，這里擠滿了胡商與漢商。。，邊市的東南角已經(jīng)圍了幾層厚厚的人。叫罵聲、胡話和漢話的叫嚷混作一團。，幾十張皮貨癱在地上，旁邊還有幾個破碎的陶罐，流出一些不知名的黑褐色液體。“讓開，讓開！官府辦案。”，蕭景琰快步走進來,目光掃過全場。，還有幾名手里拿著棍棒的**站在穿著華麗的矮個子商人身前。“怎么回事？”蕭景琰沉聲問道。“大人，您可來了，”矮個子商人連忙走上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小人王有財，在城里開雜貨鋪的。今日前來邊市換貨，跟這個胡商都談好了，用五十斤茶磚換他二十斤羊皮。貨都驗過了，正準(zhǔn)備交割，他們卻突然反悔，說我們的茶磚里摻了碎石，就爭執(zhí)了起來，還打了小人。”，也跟身邊的翻譯嘰里咕嚕說了幾句。：“我們發(fā)現(xiàn)他們帶來的茶磚里摻了假，被我們發(fā)現(xiàn)后，就來撕扯我們的皮貨的。放屁！你們血口噴人！奸商！小人！”，幾名沖動的舉起了手中的棍棒短刀。
“都住手。”蕭景琰怒吼道。
蕭景琰看向巴圖，用胡語說：“讓你手底下的人老實點，本官自會給你們公道。”
巴圖點了點頭，用眼光示意手底下的人。
蕭景琰又看向王有財，開口道：“你們的茶磚在哪里？”
王有財指著地上的麻布袋，“就……就在那兒。”
蕭景琰蹲下身子，看著麻布袋里露出的幾塊黑色茶磚，里面果然摻雜著一些碎石。
他拿起了一塊茶磚，聞了聞，又用指甲摳了摳碎末在指中捻了捻，接著看向散落在雪地里毛皮。
“誰扯開的毛皮？”
“是他們！”雙方都指向?qū)Ψ健?br>蕭景琰不語，徑直走向毛皮旁，一張張檢查起來。
羊皮是常見的草原綿羊皮，手藝普通，邊緣用粗制的線縫著。
在檢查至第五張的時候，突然，蕭景琰發(fā)現(xiàn)皮子的內(nèi)側(cè)，有一點暗紅色不起眼的紅色污漬。
是血，而且是不久前剛?cè)旧系摹?br>蕭景琰眼神微凝，繼續(xù)翻看。
在另一張皮子的縫合處，線頭有被重新縫補的痕跡，針腳與原本粗糙但均勻的縫線不同，顯得倉促凌亂。
蕭景琰用小指指甲輕輕挑開那處線頭，里面似乎夾著什么東西。
是半片干枯的楊樹葉。
蕭景琰不動聲色地將楊樹葉握在掌心，起身看向眾人。
“王掌柜，你說這茶磚是巴圖的人掰開后才發(fā)現(xiàn)里面摻了假？”
“是……是的。”
蕭景琰點了點頭，問了一看似不相干的問題：“今日何時何地驗的貨？”
王有財愣了愣，指著不遠處的一排木棚：“就半個時辰前，在那邊的貨棧門口。”
他轉(zhuǎn)身，走向那幾個被指認(rèn)當(dāng)時在場的腳夫。
“你們看見巴圖的人掰茶磚了？”
“看、看見了……”一個腳夫小聲說。
“茶磚是從哪個貨筐里取出的？”
“就、就地上那個麻包……”
“麻包當(dāng)時是捆著的，還是散開的？”
“捆、捆著的……不對，好像是散開的……”腳夫結(jié)巴起來。
蕭景琰不再追問，拎起麻包翻看，在底部靠邊的位置，發(fā)現(xiàn)了一道寸許長的裂口。
他從裂口處伸手進去，在麻包內(nèi)壁摸索，掏出來，是幾顆小石子，和茶磚里摻的碎石類似。
“這麻包，是你帶來的？”蕭景琰看向王有財。
王有財臉色發(fā)白：“是、是小人的……”
“麻包底部的裂口，是舊傷還是新傷？”
“這……小人不知……”
“不知？”蕭景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那幾塊被“摻假”的茶磚前，拿起兩塊完好的，將兩塊茶磚用力對敲。
“咔嚓”一聲脆響，其中一塊應(yīng)聲裂成兩半。
斷面整齊，內(nèi)部是均勻的黑褐色茶葉壓制而成，并無半點雜質(zhì)。
蕭景琰將裂開的茶磚遞給王有財：“你來看看，這塊磚可有問題？”
王有財手在發(fā)抖。
“至于那塊摻假的磚，”蕭景琰撿起地上被掰開的那半塊，指著斷面，“碎石顆粒集中在磚心，可邊緣卻是好茶。”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腳夫：“除非有人用鑿子在整磚中心打了個**，灌入碎石，再用碎茶末混合泥漿封口。”
蕭景琰走到那張夾著楊樹葉的羊皮前，拎起來：“還有這些皮毛。巴圖，你們的皮貨，平日存放在何處？”
“在、在城西貨棧，用油布蓋著，底下墊干草。”年輕胡商翻譯道。
“可這張皮子的夾層里，”蕭景琰亮出那半片楊樹葉，“有新鮮的楊樹葉。這個時節(jié)，邊市上哪里還有綠楊葉？除非是有人從暖窖里帶出來，或者……”
他目光轉(zhuǎn)向王有財：“你驗貨的那家貨棧，后院是不是有楊樹？”
王有財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蕭景琰沒有理會王有財繼續(xù)說道：“至于這皮子上的血跡，卻是新血，并且在皮筒內(nèi)側(cè)，像是有人把手伸進皮筒時蹭上的。”
他示意一個衙役從人群中拖出一個人——正是剛才眼神閃爍的那個年輕腳夫，他右手虎口處，赫然有一道新割傷的傷口。
“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只是搬貨時被草繩劃傷……”
“草繩能劃出這么齊的刀口？”蕭景琰冷冷道。
王有財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蕭景琰不再看他，轉(zhuǎn)向衙役頭領(lǐng)：“劉捕頭，此事已明。有人事先在茶磚中做了手腳，又劃破麻包放入碎石，再趁驗貨時扯開皮貨、摔碎陶罐，制造混亂，嫁禍胡商。王有財、這個腳夫，還有……那位‘恰好路過’的趙管事，都需帶回衙門細審。”
劉捕頭點頭，一揮手，幾個衙役上前鎖人。
王有財崩潰大喊：“是趙管事！都是趙管事讓我做的！他讓我挑起胡漢沖突，讓蕭書吏你斷案不公、激起民憤，就給我一百兩銀子！”
人群嘩然。
巴圖雖然沒有全聽懂，但從“趙管事”幾個字和場面也猜到了大概。
他走到蕭景琰面前，右手撫胸，深深鞠了一躬，用生硬的官話說：“年輕的鷹，巴圖，再次感謝你。草原人，記恩。”
蕭景琰扶起他：“分內(nèi)之事。只是連累你們的皮貨污損……”
“皮子，洗洗就好。公道，洗不掉。”巴圖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熏黃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