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架前，取下那只茶罐。
罐身素凈，口沿有一道細(xì)細(xì)的裂。
母親臨終前，把它推到我手邊。
「令儀，賬要清。」
那時我不懂。
后來懂了。
人心不清，賬更要清。
我打開茶罐，取出夾層里的小冊子。
周掌柜看見，眼睛微微發(fā)亮。
「姑娘還留著？」
「留著。」
「那便還有救。」
我翻到半月前那一頁。
采買批文旁，果然有一處空白。
那里原本該有父親的押字。
可現(xiàn)在沒有。
只有一道淺淺的紅印邊。
像被人拓走過。
我用指腹摸了摸。
印泥還帶著一點澀。
「誰動過這本賬？」周掌柜問。
「沒有人。」
我頓了頓。
「除非有人知道，賬不止一本。」
門外忽然有響動。
紫蘇快步出去。
片刻后，她慌張回頭。
「姑娘，柳夫人帶人來了。」
周掌柜立刻要收冊子。
已經(jīng)遲了。
柳氏推門進(jìn)來，身后跟著兩個婆子。
她的目光先落在茶罐上，再落到我手里的小冊子。
仍舊溫聲。
「令儀，侯爺讓我來取賬。」
「哪本賬？」
柳氏笑了笑。
「自然是你手上這本。」
03
柳氏的手伸過來時，我把賬冊合上了。
「父親要賬，可以自己來。」
她沒有惱。
她向來不在人前惱。
「你父親正為承香局的事煩心。令儀，別讓他更難做。」
兩個婆子已經(jīng)繞到我身后。
紫蘇想攔，被其中一個推得退了半步。
周掌柜彎腰行禮。
「夫人，賬冊是鋪中舊物，明日驗賬要用，貿(mào)然拿走怕是不妥。」
柳氏看著他。
「周掌柜，你是沈家的奴才，還是大姑**奴才？」
周掌柜低了頭。
他沒有答。
這就夠了。
柳氏臉上的笑淡了些。
「搜。」
婆子立刻動手。
箱籠被拉開，衣裳翻了一地。
紫蘇急得眼睛發(fā)紅。
我把茶罐抱在懷里，沒有動。
柳氏看著我，聲音仍輕。
「令儀，你這樣防著家里人，叫人傷心。」
「夫人若真?zhèn)模蜕俜瓋芍幌渥印！?br>她臉上的笑終于停住。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吵嚷。
一個小廝被押了進(jìn)來。
衣裳濕透，臉上還沾著泥。
是阿硯。
他在前鋪跑腿，平日最會偷懶，也最會哄掌柜開心。
此刻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