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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夢難渡舊年
次日傍晚,裴府正堂燈火通明。
這是裴君珩南下赴任前的送行家宴,裴氏宗族的長輩皆在此列。
我麻木地坐在裴君珩身側,形容枯槁。
阿瓔沒有坐在下首,而是被婆母親熱的拉到另一側坐下。
“我們裴家能得阿瓔這般乖巧懂事的媳婦,真是祖上積德。”婆母笑的合不攏嘴。
我僵硬的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婆母。
席間的族親們也紛紛附和,夸贊阿瓔溫婉賢淑,是個有福氣的。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手腳瞬間冰涼一片。
原來他們全都知道了。
整個裴府,上到高堂**,下到灑掃仆役,全都知道裴君珩收了我的庶妹。
只有我一直是個被蒙在鼓里的傻子,還日日操心他的寒熱溫飽。
阿瓔羞紅了臉,低垂著頭,聲音微弱。
“老夫人謬贊了,阿瓔只盼著能替姐姐分憂,好好伺候夫君。”
裴君珩看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柔情。
他親自盛了一碗雞湯,放在阿瓔面前。
“你身子弱,多補補,南下的路途遙遠,莫要病倒了。”
我看著雞湯,胃里再次翻騰起來。
那是我今晨強忍著惡心,親自去廚房守著燉了三個時辰的烏骨雞。
我原本是想給他補身子的,卻成了他借花獻佛討好新歡的物件。
婆母瞥了我一眼,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云舒啊,既然珩兒已經納了阿瓔,你便要拿出主母的氣度來。”
“別成日里喪著一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裴家虧待了你。”
我緊緊攥著袖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最后一絲清醒。
“母親教訓的是。”我木然開口。
婆母滿意的點點頭,從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鐲。
那是裴家傳給歷代當家主母的信物。
成婚敬茶那日,我滿心歡喜以為她會傳給我,她卻說我還年輕,壓不住這玉的貴氣。
如今,她卻當著滿堂宗親的面,將玉鐲套進了阿瓔的手腕。
“阿瓔這孩子豐潤,戴著正合適。”婆母拍了拍阿瓔的手背。
阿瓔誠惶誠恐的站起身,作勢要將玉鐲褪下。
“老夫人,這萬萬使不得,這是主母的信物,該給姐姐才是。”
她眼巴巴看向我,滿臉無辜。
裴君珩卻一把按住她的手,將玉鐲重新推回她腕間。
“母親給你,你便戴著。”
他轉過頭,目光冷淡的掃過我。
“舒兒這半年來消瘦的厲害,腕骨太細,確實托不住這傳**的福分。”
我的心一陣抽痛,痛的幾乎無法呼吸。
我消瘦,是因為他前陣子卷入科場舞弊案,我為了替他疏通關系,日夜奔波,愁的吃不下飯。
他平安脫險后,抱著我說我是他命里的貴人,此生定不負我。
如今,這卻成了他剝奪我主母尊嚴的理由。
我看著滿桌的珍饈美味,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笑臉,突然覺得這裴府是個困死人的牢籠。
而我,是被他們**在里面的將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