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的周日中午，趙鳳英親自登門了。
她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綢緞外套，頭發新燙過，腳上蹬著一雙锃亮的黑皮鞋，手里拎著一袋超市買的水果，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坐。
"曉燕，媽今天來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陳曉燕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
"媽，您說。"
趙鳳英沒碰那杯水，開口就是嘆氣。
"唉，浩宇那孩子太苦了。**死得早，**改嫁之后就沒管過他，一個人流浪到咱們這兒來，他連一頓熱乎飯都吃不上……"
她一邊說一邊擦眼角，那個動作演得太刻意，眼角根本沒有淚。
陳曉燕聽著，沒打斷。
趙鳳英絮叨了五分鐘，終于繞到了正題。
"建軍說你不同意那個鋪子的事？"
"不同意。"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死心眼呢？"
趙鳳英的聲調升了半個臺階。
"那鋪子你又不用，空著也是空著，給浩宇用一下怎么了？又不是送人，以后賺了錢還你不就行了？"
"媽，那鋪子不是空著的。上個月剛簽了租約，年租金六萬八，下個月租戶就進場裝修了。"
趙鳳英的表情卡了一下。
"那……那就把租約退了。"
"退租約要賠三個月違約金，兩萬多。誰出？"
趙鳳英張了張嘴，沒接上來。
陳曉燕看著她，語氣平穩。
"媽，我理解您心疼浩宇。但鋪子是我的資產，不是閑置物品。這事兒我沒法答應。"
趙鳳英的臉色變了。
那種"你不給面子"的惱怒開始從眉心往外蔓延。
"陳曉燕，你這是什么態度？我是你婆婆！我說句話你都不聽了是吧？"
"媽，這不是聽不聽的問題。這是錢的問題。"
"錢錢錢！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錢！"
趙鳳英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
"建軍跟你過了十年，吃苦受累的，你連這點忙都不肯幫？你心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陳曉燕聽到"建軍吃苦受累"這六個字的時候，差點笑出來。
但她忍住了。
"媽，建軍吃的什么苦？受的什么累？您給我舉個例子。"
趙鳳英被噎住了。
她恨恨地瞪了陳曉燕一眼，站起來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扔下一句話。
"行，你不聽我的。那你等著，建軍自有辦法。"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陳曉燕坐在沙發上，聽著趙鳳英的高跟鞋在樓道里"噠噠"遠去的聲音。
她端起桌上那杯趙鳳英沒碰過的水，一口喝完了。
水是涼的。
不是放涼的，是她故意倒的涼水。
給趙鳳英的從來都是涼水。
這個習慣，她保持了十年。
第六章
馬偵探的報告，在一個半星期后送到了陳曉燕手里。
不是發到手機上的，是一個牛皮紙信封，馬偵探約她在建材市場對面的茶樓當面交接。
"陳總，這事兒我建議你坐穩了再看。"
馬偵探是個四十多歲的瘦子，說話從不繞彎子。
陳曉燕接過信封，拆開。
里面有四樣東西。
第一樣：王浩宇的身份信息。
姓名王浩宇，男，二十一歲。籍貫并非王建軍老家的縣，而是省會城市下面的一個區。母親：周麗。父親一欄留白。
第二樣：周麗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八九歲，五官說不上多漂亮，但皮膚白凈，穿著講究，化著淡妝。
在省會城市一家房產中介上班，月薪加提成平均一萬出頭。
"這個周麗，和你老公的關系至少有二十年。"
馬偵探敲了敲桌面。
"我查了王建軍的銀行流水，每個月固定往周麗的賬戶轉兩千到三千，已經轉了將近六年。六年前是現金。"
陳曉燕翻看著那些流水記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第三樣：幾張照片。
是馬偵探在過去一周里跟拍到的。
王建軍和周麗在省會城市的一個小區門口碰面，兩人手挽手走進去。
王建軍彎腰在小區旁邊的早餐店買了兩份豆漿油條，一份遞給周麗，一份自己拿著。
還有一張更致命的：王建軍、周麗、王浩宇三人在一個商場里的合影。那是從商場監控截取的，畫面不太清晰，但三個人的神態毫無遮掩。
王建軍站在中間，一手摟著周麗的腰，一手搭在王浩宇肩膀上。
三口之家。
**樣：一份親子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