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小時候受過傷。
她教我喝茶時要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扣杯沿——因為蘇晚是蘇州人，這是那邊的習慣。
她教我在他失眠的時候，哼一首叫《***》的童謠——那是蘇晚生前最愛唱的。
我像個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個細節都經過校準。
但有一件事，沈姨沒教過我。
她沒教過我，當陸沉舟在深夜抱著我，把臉埋在我頸窩里，喃喃叫著“媽媽”的時候，我該用什么表情。
她沒教過我，當他把我畫的素描——我畫的是他側臉的輪廓——裱起來掛在書房，說“念念，你是唯一懂我的人”的時候，我心臟那瞬間的抽痛，是不是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你動搖了？”沈姨曾經這樣問我。那是半年前，她發現我收集證據的速度變慢了。
“沒有?！蔽乙е勒f。
“予棠，”沈姨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顆冰冷的石子，“你知道我為什么給你起這個名字嗎？予棠，予人海棠，斷枝流血。你要記住，你的美麗是帶刺的，你的溫柔是淬毒的。你要是動了真心，就是對你父親最大的背叛?！?br>我沒說話。
因為我確實動搖過。
那是三個月前。我發高燒，燒到四十度。陸沉舟推掉了重要的并購會議，在家守了我兩天兩夜。我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他用溫毛巾擦我的手，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念念，”他在我耳邊說，“別離開我?！?br>那一刻，我差點哭了。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害怕。
我怕我發現，這個我要親手**的人，似乎真的在愛我。而我，竟然有點貪戀這種被愛的感覺。
沈姨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把我打醒了。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忘了火場里的焦味了嗎？你忘了你父親是怎么變成一具黑炭的嗎？”
我沒忘。
我永遠不會忘。
所以我的目標從未改變。
四
三月十五，雨下得很大。
我按照沈姨的指示，早上六點就到了墓園。穿著白色連衣裙，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蘇晚的墓碑前。墓碑很干凈，顯然有人常來打掃。照片里的蘇晚永遠年輕。而我，就是來扮演她的鬼魂的。
七點整，一輛黑色邁**緩緩駛入墓園。
車門打開，一個男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