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他們之間的對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這個怎么賣？"
"看價簽。"
"我能吃點東西嗎？"
"柜子里有餅干，自己拿。"
"老板，有顧客來了嗎？"
"沒來你就坐著。"

坐著就坐著吧。林念在柜臺后面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開始打量這家店。

殯葬用品店她不是沒見過。以前路過這種店，她都是加快腳步、低頭快走，生怕多看一眼就會沾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但這家店不一樣。

怎么說呢，店里很安靜，但不是那種陰森森的安靜。是那種……讓人心安的安靜。檀香味從早到晚淡淡地飄著，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店里的東西也很有意思。林念仔細看過之后發現，這家店的殯葬用品做得特別精細。紙錢上的紋路像是手工印上去的，花圈上的花是用真花做的，永不凋謝的那種。老陳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材料，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這些東西都是老板您自己做的？"林念忍不住問。

"嗯。"老陳頭也不抬。

"做了多少年了？"

"六十年。"

林念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六十年？那這位老板豈不是從十幾歲就開始做這一行了？

"您一直一個人開著這家店嗎？"

"一直。"

對話再次陷入僵局。林念決定放棄和老陳聊天的打算，專心研究店里的商品。

她在心里把商品分成幾類：燒給死人的、擺給活人看的、以及兩邊都需要的。燒給死人的主要是紙錢、香燭、元寶這些；擺給活人看的主要是花圈、挽聯；兩邊都需要的大概是骨灰盒、墓碑這些東西。

"奇怪的店。"林念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不知道的是，當天晚上老陳關店之后，站在店里，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話：

"這孩子，眼睛還沒瞎。"

然后他關燈，拄著拐杖，慢慢走進店鋪后面的小房間。那里有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舊書架。書架上擺著一張老照片，照片里是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

"老伴兒，"他對著照片說，"你說得對，有些緣分，是躲不掉的。"

窗外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輕輕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