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好從來不帶目的，她只是本能地對所有人好，仿佛只要她足夠好，這個家就能安寧，命運就能善待她。
可是上輩子我看得太清楚了，不會的。
她的婚事是父親親自挑的。鎮北將軍陸衍，戰功赫赫，也暴虐赫赫。父親需要軍中的姻親，需要這個人替他鎮著邊關。大姐的嫁衣是侯府最華美的，嫁妝是京城頭一份的，滿城都在稱贊“崔家有女，佳偶天成”。
沒有人問過大姐愿不愿意。
大婚前一天晚上，我去她房里。
她正在最后檢查一遍嫁妝單子，一樣一樣，仔仔細細。她做事永遠這樣妥帖，連赴死都要把禮數盡周全。
“大姐。”我在她身邊坐下。
“照兒來了。”她抬頭，眼睛里有細碎的波光，不知道是燭火還是眼淚，“正好，你看這個鐲子成色如何？母親當年的陪嫁，我留給你的。”
她把一只翠綠的翡翠鐲子套在我腕上。
我低頭看著腕上的綠意，忽然問：“姐，你想嫁嗎？”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只一下，又繼續理單子。
“說什么傻話，”她的聲音還是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哪有什么想不想的。”
“所以是不想。”
她終于停下來了。
那一刻她看著我，臉上的溫柔像是一層面具，被輕輕掀開了一角。我看見底下的東西。是認命，是恐懼，是一個女人被圈養了十八年后，連“逃”字都想不起來的無措。
“照兒，”她說，“世間女子，不都是這般么。”
她把嫁妝單子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棵桂樹。
“父親他……他也不容易。侯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每口人都是一張嘴、一份前程。我一個女兒家，能為家里做的，也就是這個了。”
她轉過身來看我，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溫柔模樣。
“你呢，照兒？你以后也要好好的。”
我沒有再說話。
我知道了。這就是大姐。她不是不知道前路兇險，她只是找不到第二條路。侯府把她養成了一只金絲雀，她便只會在籠子里唱歌。如今籠子要換一個了，她所能做的，不過是換一根棲木，繼續唱。
我握了握腕上的鐲子，站起來：“大姐，明天我送你。”
第二天我沒有送她。
因為我被叫去了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