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綺羅珠飾
貴妃一笑,帝王早朝又遲了
胭脂道:“奴婢不知,只先前聽老爺罵過崔大人,奴婢信老爺的話。”
姜若淺笑了:“父親是如何罵的?”
胭脂便學著姜三老爺的語氣,沉聲道:“崔長信諂媚逢迎,實乃衣冠禽獸,枉稱詩禮傳家!”
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姑娘若真要嫁去崔家,老爺斷斷不會應允?!?br>
姜若淺歪頭,存心逗她:“那你說說,是陛下好看,還是崔公子好看?”
胭脂想也不想便答:“奴婢覺得,陛下更好看?!?br>
姜若淺抿唇一笑,低頭輕撥水中浮瓣。
胭脂追著問:“姑娘心中又是如何想的?”
姜若淺拈起一片花瓣,慢悠悠道:“你家姑娘啊,向來只喜歡生得好看的人?!?br>
胭脂一怔:“姑娘既想入宮,為何不對陛下投其所好?”
姜若淺靠在浴桶邊沿,眼睫輕闔,并未答話。
她心中,早有另一番盤算。
尋常男子,或許會被殷勤打動。
可裴煜是九五之尊,身邊最不缺的便是曲意逢迎之人。
太過主動,反而顯得廉價。
真正高明的獵手,向來懂得將自己偽裝成獵物。
要扭轉局面,先要改寫他心中的成見——
他認定姜家圖謀權勢,硬要將她塞入宮中。
可姜家既有此意,她無力更改。
那便只能讓他知道,她姜若淺,本無半分入宮之心。
她要將如今這般“姜家逼她攀附皇權”,
變成他日“他親自求她入宮”。
*
姜若淺從不是拖泥帶水之人,既已定下爭寵之策,便要即刻施行。
只是為免性情轉變太過突兀,引來裴煜疑心,她決定先沉心蟄伏。
所謂蟄伏,不過是這幾日跟著壽康宮小廚的嬤嬤,潛心學做荷花酥,兼學煲湯罷了。
*
裴煜對宮中一眾貴女素來冷淡,可她們的一舉一動,仍會由德福公公時時傳入耳中。
太后自江南尋來一位擅做糕點的嬤嬤,剛一入宮,消息便已遞到御書房。
*
裴煜將批閱完畢的奏疏擱在一旁。
德福公公輕手捧上茶盞,溫聲回稟:“太后從江南接來一位擅做糕點的嬤嬤?!?br>
裴煜指尖捏著茶蓋,淡淡應了一聲:“哦。”
德福公公瞇眼一笑,又續道:“姜五姑娘,正跟著那位嬤嬤學做荷花酥?!?br>
裴煜面上不動聲色,眉峰卻微不可察地壓了壓。
旁人不知,他心中卻一清二楚——
他母妃生前,最擅做的便是荷花酥。
旁人不知,他心中卻一清二楚——
他母妃生前,最擅做的便是荷花酥。
德福公公見陛下不語,又斟酌著稟道:“疊翠苑的花開得正好,崔家大姑娘這幾日常在那邊賞花。”
*
此后一連幾日,裴煜數次聽聞姜五姑娘學做荷花酥的消息,
他的御書房,卻始終不見半點酥香。
*
姜若淺潛心學了幾日,做出來的荷花酥,滋味已不輸江南來的嬤嬤。
她本就手巧,又細細改良了外形,采鮮荷染色,做出的荷花酥栩栩如生,宛若塘中初綻的清荷。
太后幾番示意,讓她送去給裴煜嘗嘗,都被她尋了理由婉拒。
太后只當她是對入宮一事不上心。
*
這一日,到了先帝太后如常聽紫宸殿內侍打回稟裴煜起居情況之時,聽聞陛下近日因暑熱纏身,胃口不佳,用膳不好。
太醫院雖開了藥,陛下卻執意不肯服用。
太后便讓姜若淺代為探望。
其實太后也是希望給她制造機會。
可又擔憂她不上心,沒有趁機會多與陛下好好說說話。
便派了佩蘭嬤嬤跟在身邊。
*
裴煜正坐在紫宸殿后院的涼亭中,鳳眸微瞇,望著西天殘霞漸被暮色吞沒。
他養的那只貍貓頑皮,竄進一旁花叢,追著一只雀鳥跑跳。
雀鳥驚得撲棱棱亂飛,突兀聲響,引得裴煜抬眸望去。
德福公公連忙朝貍貓攤開手,低聲呵斥:“哎喲,別追了,爪子都臟了,快過來!”
小貍貓回頭瞥了他一眼,小短腿一蹬,反倒跑得更遠。
裴煜微微蹙眉。
他養的這小東西,天生帶幾分傲氣,平日里除了他,誰也不放在眼里。
不遠處,小喜子快步走來,湊到德福公公身邊低聲回稟。
德福公公悄悄覷了一眼帝王神色,才步入涼亭,躬身道:
“陛下,姜五姑娘到了?!?br>
裴煜鳳眸淡淡看過去:“她過來作何?”
德福公公也不知,只是想著不管什么原因,定然是來接近陛下。
只是這話他不能說,所以訕笑了一下,道:“想來是太后有事請姜五姑娘代勞?”
這時貍奴回來了,小短腿一蹬,跳到了裴煜坐的白玉石臺上,裴煜曲指輕輕**它蓬松的絨毛:“太后宮里多的是人,有事還用的著她親自跑一趟。”
不過是趁此機會接觸他吧。
德福公公再次訕笑,抬眸打探陛下神色。
陛下這是見不見姜姑娘?
見陛下神色淡淡,便思忖道:“陛下,讓姜五姑娘回去?”
卻聽裴煜淡聲道:“請姜五姑娘過來吧。”
不過片刻,便見一道纖細身影緩步而來。
姜若淺一身粉色羅裙,裙擺輕掃過青石地面,姿態恭謹卻不卑微,行至亭中,穩穩屈膝一禮:“臣女姜若淺,見過陛下。”
裴煜眼尾輕挑,視線若有似無的笑意,落在姜若淺身上。
這姑娘一如既往的打扮艷麗,一身粉色素羅裙上珍珠點綴,赤金步搖寶石生輝,襯得她膚白勝雪,眉眼明艷如畫。
他素來覺得這般綺羅珠飾未免俗艷,可穿在她身上,卻偏偏艷得奪目,恰如其分。
"姜五姑娘,來此可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