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號安插過多少人，我大致清楚。但"寒梅"這個代號，我沒聽說過。
"有證明嗎？"
蘇婉從棉袍內兜里掏出一張疊了好幾層的紙，推過來。
我展開看。
是一份手寫的身份認證書，上頭有站長的簽章和暗記。
簽章是真的。
暗記也對。
但這只能證明她曾經是軍統的人，不能證明她現在還是。
"你找我干什么？"
蘇婉低下頭。
"如煙死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如果我出了事，密碼處的沈默會來的。他來了之后，告訴他三個字：看佛經。"
看佛經。
我腦子里嗡地響了一下。
"什么佛經？"
"她沒說。"蘇婉抬起頭，"她只說了這三個字，然后就走了。第二天，她就死了。"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五秒。
"你在76號待了多久？"
"三年零四個月。"
"什么時候撤出來的？"
"如煙出事前一個月。"
"誰批準你撤的？"
蘇婉遲疑了一下。
"站長。"
"哪個站長？"
"賀站長。賀蘭。"
賀蘭。軍統上海站現任站長，去年秋天剛調到重慶，目前在軍統總部任聯絡處副處長。
"你跟賀蘭什么關系？"
蘇婉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是我的直屬上級。在76號的時候，所有指令都是他下的。"
"柳如煙的指令也是他下的？"
"是。"
我把桌上那封信往旁邊挪了挪。
"你還知道什么？"
蘇婉搖頭。
"我只知道這些。如煙不跟我說太多，她說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站起來。
"你先回去，這件事別跟任何人提。"
蘇婉起身，走到門口停住。
"沈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
"如煙在76號潛伏了四年，身份一直沒暴露過?？伤詈蟪鍪?，是在一次極機密的接頭行動里。那次行動，知道地點和時間的，只有三個人。"
"哪三個？"
"如煙自己，聯絡員老湯，還有……"
她頓了頓。
"賀蘭。"
門關上之后，我在桌前坐了很久。
三個人知道的行動，泄了密。
柳如煙死了，老湯失蹤了。
只有賀蘭，活得好好的。
**章
凌晨兩點，我把那句"看佛經"翻來覆去想了幾十遍。
佛經。
錫盒底部的字："心正則明，明則通達。"
照片：雞鳴寺，佛珠，1940年中元節。
柳如煙在信里說"換了個法子"。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軍統密碼訓練教材里有一套冷門編碼，叫"**密碼"。以某本經典著作為底本，用頁碼、行數、字序三組數字來指代每個字。破譯者如果不知道底本是哪本書，就無從下手。
密鑰，就是那本書本身。
如果柳如煙用的底本是一部佛經呢？
哪部佛經？
我起身去隔壁資料室翻架子。
密碼處的雜物堆里真有幾本舊書。翻了半天，找到一本《金剛經》和一本《心經》。
先試《心經》。
《心經》全文二百六十字。我按照"頁碼-行數-字序"的邏輯去對密電上的數字組。
第一組數字是"1-1-4"。
《心經》只有一頁，所以頁碼這一項等于失效。
第一行**個字："自"。
第二組："1-1-7"。
第一行第七個字："在"。
自在。
我的呼吸快了半拍。
第三組："1-2-1"。
第二行第一個字："菩"。
自在菩……
**組："1-2-2"。
"薩"。
自在菩薩。
"觀自在菩薩"是《心經》的開頭。
如果密文解出來就是**本身，那說明底本對了，但編碼方式不是"**密碼"。
我停下來重新想。
也許數字組不是"頁-行-字"，而是別的排列。
我把前二十組數字單獨抄出來，換了幾種拆分方式。
四點鐘，終于試出來了。
數字組的結構是"字序-偏旁標記"。
柳如煙把《心經》的二百六十個字編了號，1到260。密電里每個數字對應一個字。偏旁標記是額外的變形規則，取對應字的某個偏旁組成新字。
第一層密文，解出來了。
"76號內部分為三派，日方指控的松機關系，南京汪府的嫡系，以及暗中為重慶效力的潛伏組。三派互相提防，各有耳目……"
后面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