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你從袖子里抽出手，低頭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戴著一個銀鐲子，內側刻著兩個字——蘇荷。字跡娟秀，像是女人寫的。

你在嘴里默念了好幾遍。蘇、荷。不對。這兩個字安在你身上，像穿了一件別人改過的舊衣服，針腳都在，但肩線和腰線全錯。

還有沈渡。

他說你們青梅竹馬，可你看著他，心里沒有任何波動。你應該在他靠近時心跳加速，應該在他握你手時指尖發麻，應該在他說話時心底某處被一根細線輕輕拽一下。但是沒有。你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堵白墻。

之后幾天，你一直在養傷。沈渡每天都來，有時帶一碟桂花糕，有時帶一小盅銀耳羹。他坐在床邊的圈椅上，用一種不急不緩的語調給你講“過去”——他說你小時候在后院池塘邊玩，掉進水里，是他把你撈上來的；說你最喜歡吃西街那家老字號的棗泥酥；說你脾氣倔但心軟，下雨天連只淋濕的麻雀都要撿回來養。

他講得很細，細到任何一段拎出來都是一幅畫。可問題就出在這里。真正的記憶不該這么完整，不該這么有條有理。記憶是碎的、跳的、不講道理的——聞到某種氣味就突然想起一個場景，卻偏偏忘了時間地點。而沈渡給你講的這些，有頭有尾，起承轉合，精準得不像記憶，像劇本。

宅子本身也讓你不舒服。三進的老院子，青磚灰瓦，雕梁畫棟，所有窗戶都朝天井開，光線從頭頂漏下來，照得到的地方慘白，照不到的地方就永遠暗著。

走廊又窄又長，腳下的木板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像有人在你背后小聲說話。墻上掛著老照片，穿清末民初衣服的面孔，目光呆滯地盯著鏡頭，也盯著你。

祠堂在宅子最深處。沈渡說那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平時不許人進去。有天晚上，胸口發燙，燙得睡不著，在宅子里轉，不知不覺走到祠堂門口。

門沒鎖。你推開門，整整齊齊幾十個靈位，供桌上點著兩盞長明燈，燈火綠瑩瑩的，像兩枚貓眼。靈位最前面擺著一個新的，漆色比別的都鮮亮。上面的字你看得很清楚——“蘇門沈氏之靈位”。沈氏。你還沒嫁，靈位已經刻好了。

供案上還壓著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