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輕蔑和不屑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不定的審視。
人走后，裴時衡低聲問：“王妃方才說的姜太傅咳血之事，是王爺生前告訴您的？”
“不是，”姜綰淡淡地說，“我猜的。三年前姜家賬上有一筆大額支出，去向是藥材。我父親的俸祿和姜家的田產收入都不低，平白無故買那么多名貴藥材，只能是有人生了需要用名貴藥材吊著的重病。姜家夠格花這個錢的，只有老太傅。”
裴時衡沉默了半晌，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著她。
棺材里的彈幕同時飄出來：“猜的？她看一眼賬冊就能推出這么多東西？裴時衡的表情告訴我，他被收服了。這個人跟了我十五年，三天就被她拿下了。……我到底娶了個什么人？”
姜綰端起茶盞，借著茶杯的遮擋，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午后的吊唁繼續。陸續又來了十幾撥人，大多數人的心聲都圍繞著權力分配和利益博弈，姜綰一一記下，在心里排出了一張關系網。直到申時三刻，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讓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來的是宮中內侍總管高淮，太后身邊的紅人。他帶來的不是太后的慰唁，而是一道口諭——傳攝政王妃即刻入宮覲見。
裴時衡的臉色一沉，壓低聲音道：“王妃，太后此時召您入宮，恐怕來者不善。王爺在時，太后就多次試圖削王爺的權。如今王爺剛走，她怕是想要趁虛而入。”
姜綰當然知道來者不善。但她更清楚，太后召見，沒有拒絕的余地。
她站起來，整了整身上的孝服，對裴時衡說：“備車。”
轉身之前，她的目光又一次掃過棺材。蕭衍的彈幕在瘋狂刷屏：“太后要見她？現在？太后想從她嘴里撬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對，她知道得可能比我想象的多。如果太后為難她怎么辦？本王躺在棺材里，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一行彈幕帶著一股壓抑的焦躁，字跡都比之前潦草了幾分。姜綰收回目光，邁步出門。路過裴時衡身邊時，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看好靈堂。天黑之前，我若沒有回來，就把那本賬冊送到大理寺沈渡手上。”
裴時衡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重重點頭。
姜綰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駛向皇城。她坐在車廂里，閉目養神，手指卻一直輕輕摩挲著手腕內側。彈幕在視野邊緣跳動，她注意到一行不一樣的小字——來源不是王府，而是前方，太后的方向。距離太遠，彈幕模糊不清，但她捕捉到了幾個***。
“……攝政王府……賬冊……永昌行……”
姜綰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太后要的，也是那本賬冊。
第三章 太后的茶
馬車駛入宮門，穿過長長的甬道，在壽康宮前停下。姜綰下車站定，抬眼看向面前這座巍峨的宮殿——朱墻碧瓦，飛檐斗拱，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她低頭整了整袖口，確保手腕內側的金色小字處于隨時可讀取的狀態，然后跟著引路的內侍邁進了壽康宮的門檻。
太后周氏——她的這位姑母，是先帝的皇后，當今圣上的生母，在后宮沉浮三十余年而不倒的女人——此刻正端坐在暖閣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捻著一串碧綠的翡翠佛珠，面容慈和，笑容溫潤，看上去就像一位尋常的、吃齋念佛的貴婦人。
但她的彈幕出賣了她。
“來了。比我預想的快，看來王府的馬車還沒散架。長得倒是不錯，眉眼之間沒什么懼色，是個人才。可惜了，是姜家的女兒。姜家這群蠢貨，連賬冊都藏不好，還要哀家來給他們擦**。”
姜綰垂眸行禮，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臣婦蕭門姜氏，參見太后娘娘。”
“起來吧，自家人，不必多禮。”太后笑著招手讓她近前，語氣親切得像在招呼自家晚輩，“可憐的孩子，才嫁過去三天就遭此橫禍。來，坐下說話，哀家讓人備了你愛喝的龍井。”
姜綰謝恩落座。宮女奉上茶盞，碧綠的茶湯在白瓷杯中微微蕩漾，香氣清雅。她沒有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