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伏天陰云
七月的鄭州像一口密不透風的蒸籠。
下午兩點，鄭大一附院河醫院區的手術燈熄滅。心外科醫生林淺剛結束一臺歷時四小時的主動脈夾層手術，脫下三十斤重的鉛衣，里面的刷手服早已擰得出水。她沒回**室，徑直走進走廊盡頭的茶水間，仰頭接了杯冰水，喉管被激得一陣刺痛，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煩躁。
窗外，天空是一種病態的灰**，云層低得像要壓垮***的“大玉米”。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丈夫陳鋒從廣州發來的微信：“鄭州又高溫？我這邊臺風擦邊，涼快得很。晚上視頻？”
林淺回了個“嗯”，正準備關掉屏幕，一條彈窗新聞卡住了她的視線——鄭州市氣象臺今日13時25分發布暴雨橙色預警信號。
她皺了皺眉。這已經是本周第三個橙色預警了。鄭州的夏天，暴雨像例行公事，來得快去得也快，人們早已習慣在晚高峰的擁堵中聽聽雷聲，發兩句牢騷。
“林醫生，該去查房了。”護士小李探進頭喊了一聲。
“來了。”
林淺把冰水一飲而盡，換上白大褂，重新變回那個冷靜干練的林醫生。只是走出醫院大門時，她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天。風停了，空氣黏膩得讓人心慌，連知了的叫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下午四點半，交**完畢。林淺拒絕了同事順路的提議，獨自走向離家最近的地鐵五號線海灘寺站。她喜歡步行那十分鐘，穿過康復中散步的病人們，穿過傍晚逐漸亮起的街燈。
地鐵站里冷氣開得很足。林淺刷碼進站，剛好趕上一趟往南環方向的列車。車廂不算擁擠，她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準備回陳鋒的消息。
就在這時，車廂中部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懷里緊緊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局促地站在車門處。小女孩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穿著不太合身的粉色涼鞋，正怯生生地拽著男人的衣角。
“爸，我想尿尿。”小女孩細聲細氣地說。
男人一臉為難，操著濃重的周口口音低聲哄著：“妮兒乖，再忍忍，馬上就到家了，咱去姥姥家上廁所。”
旁邊一個年輕姑娘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