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的賬本還沒清，京兆尹的視線還沒撤，沈家的水，才剛剛渾濁起來。但我已經拿到了劃船的槳。

祠堂的火盆余燼未熄，青煙混著沉香味往梁上鉆。我攏了攏袖口，沒再看癱坐在地上的母親，徑直跨過門檻。廊下的夜風帶著初冬的濕冷，吹散了祠堂里那股逼人的壓迫感。春桃嬤嬤還站在原地，見我出來，連忙提著裙擺小跑跟上。“姑娘，宗老們半刻鐘就到，您……您打算怎么應付？”我腳步未停，只淡淡道：“備轎去東院。順路去庫房，把前月新入的三百匹蜀錦清點一遍，賬冊鎖進我的鐵匣。誰問，就說我在核對江南織戶今年的采買底價。”春桃眼睫微顫，低頭應了聲“是”。我知道父親信不過我，母親更盼著我盡快滾去江南。東院那處偏僻的別院，前世是我被軟禁的地方，如今既然拿回了嫡女牌子，正好用來養精蓄銳。我不急著一時叫板，這府里的眼線，得一根根拔。
東院的木門在我身后合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院里的老槐樹掉了幾片枯葉，砸在青苔上，悄無聲息。我屏退左右，只留春桃和兩個自幼跟我的粗使丫頭。進屋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息，而是挨個檢查門窗的銅栓和地龍的火道。前世我病倒在那張拔步床上，太醫診的是風寒，可這深冬的江南織造局連任，哪有什么風寒能讓人咳血三日不醒。我走到妝臺前，推開暗格，取出那枚黃銅鑰匙。鑰匙轉動，夾層里滑出一卷薄綢，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府里各房女使的**時辰。指尖撫過那些墨跡，我忽然停住。晚膳的送茶丫頭，本該是翠兒，可名冊上卻畫了個朱砂圈，圈住了另一個名字：青禾。青禾是母親院里調過來的，專司熏香。我轉頭看向春桃：“去把青禾叫來。就說東院地龍火氣大，我想換種安神香。”春桃領命去了。我坐在榻邊，指尖輕輕叩著桌面。換香，換人，換環境。父親要借我的手把賬本送進外男手里，沈婉要借我的命換她的高門婚姻，他們連這東院的熏香都要插手，分明是防我如防賊。
青禾端著紫檀托盤進來時，腳步很輕，托盤上的青瓷蓋碗卻磕出了細微的脆響。她垂著眼，將托盤放在案上，指尖微微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