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第九夜
我叫不出任何人的名字。
任何人走進這家便利店，三分鐘后，我就會忘了他的臉。不是故意要忘記。是記憶從我身上繞道走了，像溪水繞過石頭。
所以我在圍裙口袋里放了一本便簽。
巴掌大，牛皮紙封面，邊角已經磨得起毛。上面寫滿了字，每一行都是一個人。每一頁都是一段我再也想不起來的故事。
此刻是凌晨兩點四十分。我站在收銀臺后面，翻到便簽的最新一頁，上面寫著——
蹲在地上哭的女孩，叫宋念。被分手三個月。前男友叫程朗。藍紫色，很濃。每晚來，不買東西，坐在窗邊。需要一杯溫水。
她已經連續來了七天。每一天，我都要靠這句話重新認識她。
今晚她沒來。
來的是另一個人。
自動門開了。進來的是個男人。西裝，袖口的扣子是解開的，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脖子上。頭發精心打理過，仍顯凌亂，身上的**水味道很貴，混合著酒精的氣味。
我掃描他的心。
這種“掃描”不是刻意的。對我而言，人類的心聲就像城市上空無數個電臺同時在播，我只是恰好能調到每一個頻道。他的心里正在放一首歌，歌詞很臟。
——她還住在那嗎？
——鄰居會不會已經發現什么了。
——萬一**找到我……
——不能留記錄。確認一眼就行。看一眼就走。
我翻譯一下：他在確認一件事——宋念有沒有因為他，死在出租屋里。
這個男人叫程朗。
他的皮夾里有現女友的照片，笑得很燦爛。不是宋念。分手前兩個月他就開始約她，比宋念**歲，更“拿得出手”。
他給現女友發的最后一條消息是“寶貝晚安，夢里見”。同一晚。宋念正蹲在我的泡面貨架前，無聲地掉眼淚。
他把一罐咖啡、一包紙巾、一盒薄荷糖放在收銀臺上，掏錢。
我把錢推回去。
“先生。”
他抬頭。
“你的心有點吵。”
“什么？”
“沒什么。”我看著他，“你認識宋念嗎？”
他的瞳孔收縮了零點三毫米。人類把這個叫心虛。
“你是她朋友？”他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平靜。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最近每天都來這里。凌晨兩點到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