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那邊看到數據了，很重視，想趁這波熱度做一場活動。”

“什么活動？”

“線上粉絲見面會，或者直播畫畫都行，你露個面，和粉絲互動一下，對后續商業化合作也有好處……”

“不行。”

秦南星拒絕的速度比她切屏的速度還快。

“你先聽我說完……”

“說完也不行。”

直播？露臉？在鏡頭前？

她光是想想就覺得汗毛倒豎。

她連和樓下便利店店員多說兩句話都覺得累，讓她對著成千上萬的人……哪怕隔著屏幕……開口說話，不如直接把她變啞巴。

編輯在電話那頭嘆氣：“你知道你現在的熱度有多高嗎？站內排名第三，第三！前兩名都是有團隊運營的老作者，你一個人單打獨斗能沖到這個位置，只要稍微配合一下運營……”

“我畫畫就行了，別的做不了。”

“你連聲音都不愿意露？”

“不愿意。”

沉默了五秒。

編輯換了個策略：“那這樣，折中一下，不露臉，不出聲，搞一場匿名的線上文字問答，粉絲在評論區**，你打字回答，你就當是在回復評論，行不行？”

秦南星猶豫了。

文字問答……確實沒那么嚇人。

“我可以提前審題嗎？”

“可以可以！我幫你篩選問題，不合適的直接過濾掉。”

“那……行吧。”

掛了電話，秦南星癱在沙發上，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重大讓步。

活動定在三天后的周五晚上八點。

這三天里，秦南星白天趕稿，晚上在備忘錄里反復演練可能被問到的問題和回答。

“你為什么不露臉？”——“社恐，見諒。”

“你是男的還是女的？”——“保密。”

“男主角有原型嗎？”——“沒有。”

寫到最后一條，她的筆停了。

沒有原型。

真的嗎？

她刪掉這條，空在那里沒填。

周五晚上。

秦南星把自己鎖在房間里，筆記本電腦打開了平臺的活動頁面。

編輯在**幫她篩好了問題，一共三十道，她挑了十五道來回答。

活動準時開始，彈幕和評論瞬間刷爆。

前幾個問題都很安全。

“大大用什么軟件畫畫？”——“**P，偶爾用PS后期處理。”

“大大的作畫時間一般是幾點到幾點？”——“不固定，靈感來了隨時畫。”（真實情況是凌晨思維最活躍，但這個不方便說。）

“大大最喜歡畫身體的哪個部位？”

秦南星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手。

她打了一個字又刪掉。

不，她最喜歡畫的是腰線。

準確地說，是腰腹收緊時那個從肋弓到髂骨的過渡線條，張力最大，也最難畫。

但這個回答太專業了，粉絲不一定聽得懂。

她換了個說法：手和腰線，手是最能體現角色性格的部位，腰線是最能體現力量感的部位。

彈幕又炸了一波。

我就知道！大大對手有執念！男主的手每一話都畫得特別細致！

腰線！腰線是懂的都懂！上一話那個出拳轉腰的畫面我截圖當壁紙了！

問題一道接一道，秦南星漸漸放松了，打字的速度也快起來。

第十五道問題彈了出來。

這道被頂到了所有問題的最高位，編輯在**標了紅色星號，附注寫著：“這道必須答，熱度太高跳不過去。”

秦南星點開。

“南木大大，你的漫畫充滿了極致的張力和荷爾蒙，現實中你喜歡什么類型的男性呢？是像男主角那樣的狂野狼狗嗎？”

她盯著屏幕上的字，手指搭在鍵盤上沒動。

狂野狼狗。

半年前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

她喜歡的一直是那種荷爾蒙爆棚、侵略性十足、動不動把人按在墻上親的強勢男性角色。

她的漫畫就是這么畫的，她的幻想也一直是這個方向。

可現在，這個問題砸下來，她腦子里彈出來的第一個畫面——

不是拳擊臺上滿身汗水的狼狗男主角。

是廚房里穿著深灰居家服切菜的男人，指骨和腕骨隨著刀落的節奏起伏。

是餐桌對面那個用食指沿著自己手腕內側緩緩劃過、講解經絡走向的聲音。

是書桌上那本泛黃的明代孤本，和放下書時那句“別熬太晚”。

秦南星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輕輕落下。

喜歡外表冷靜克制，內在知識淵博，很可靠的類型。

發送。

評論區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大大你確定？？？你畫的男主是狂野拳擊手啊！怎么喜歡的是禁欲教授型！

反差萌是吧！大大骨子里居然是禁欲系的！

等等，“冷靜克制知識淵博可靠”……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怎么那么具體？大大你是不是有具體對象了？

在？大大？交代一下？

秦南星看著評論區的走向，手心開始冒汗。

她打了一行字：沒有具體對象，純粹是審美偏好。

發送之后她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一半，趴在桌面上，臉埋進手臂里，耳朵燙得不行。

審美偏好。

她在騙誰呢。

半個月前她還在碎碎念“為什么不吃醋為什么不強吻”。

現在讓她選喜歡的類型，她寫的每一個字都指向同一個人。

房間外面，走廊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兩下敲門。

“銀耳羹。”

顧京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不遠不近的距離。

秦南星從手臂里抬起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開門。

他站在門口，一手端著白瓷燉盅，另一只手插在居家褲的口袋里。

“還在忙？”

“快結束了。”她接過燉盅，手指碰到瓷壁的溫熱，“謝謝。”

顧京墨點了下頭，沒有立刻走。

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半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

活動頁面還亮著，彈幕在瘋狂滾動。

秦南星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用身體擋住了屏幕的方向。

“工作群在討論方案。”她面不改色。

“嗯。”顧京墨收回視線，“喝完早點睡。”

他轉身走了。

秦南星關上門，端著銀耳羹坐回椅子上，用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里。

甜的，紅棗味很濃，枸杞煮得軟爛。

她舉著勺子發了會兒呆。

然后拿起手機，把活動頁面自己那條回答截了個圖，存進了一個加密相冊里。

相冊名字叫“參考素材”。

里面除了這張截圖，還有她**的顧京墨在廚房做飯的背影、他放在茶幾上沒收走的那本古籍封面、以及他寫的那張“粥溫著，醒了先喝”的字條。

秦南星鎖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參考素材。”

她小聲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悶悶的。

哎……騙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