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歸

沈念的孕肚已經大到看不見自己的腳了。

她三十二周產檢是一個人去的。掛號、抽血、*超、等報告，排了三個小時隊。醫生說她血糖有點高，讓她控糖，少食多餐。她把醫囑單折好放進口袋，在醫院門口買了兩個包子，坐在公交站臺上啃完。公交車沒來，她把塑料袋疊好，給陳嶼發了條消息。

“寶寶今天踢了十二下。醫生說偏大一周，讓我少吃甜的。”

往上翻，昨天的消息還是未讀。前天的也是。

往上翻到上周，他說在開會。上上周他說在出差。上個月他說你早點睡不用等我。她把聊天記錄關掉，把手機放回口袋，看著站臺對面的路燈在傍晚的薄霧里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陳嶼已經很久沒有摸過她的肚子了。以前每天晚上他都會把臉貼在她肚子上，說聽見寶寶在游泳。他說一定要給女兒起個最好聽的名字；女兒的小床放在他書房旁邊，他每晚加完班都開著門，說出生的第一天他要自己推保溫箱。后來她月份大了，他的應酬也多了，書房門每晚關著，她在外面聽見里面總是斷斷續續的通話聲，以為他還是老樣子在陪客戶。她沒有想過，也許是他的電話換了方向。

最近一次他碰她的肚子，是上個月產檢。他在醫生面前把她的手握得很緊，出門以后就松開了。她說你今晚回家吃飯嗎。他說有應酬。她說好。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家，把嬰兒房的窗簾掛好了。窗簾是她在網上挑了很久的，淺米色，上面有小小的月亮圖案。她站在飄窗上踮著腳尖掛窗簾，掛到一半扶窗框時小腹忽然一陣發緊。她抱著肚子慢慢坐在飄窗墊上，對著空房間慢慢呼吸。如果他還回來，她想，這間房已經收拾好了。

陳嶼是凌晨一點到家的。

沈念沒有睡。她靠在沙發上，腿上蓋著那條米色毯子，茶幾上放著溫好的鯽魚湯，已經不冒熱氣了。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松了兩顆扣子。他換了拖鞋，沒有看她，先去廚房倒了杯涼水。她聞到風里帶進來的一點梔子花香，不是她的。

她用過香水嗎。她想不起來了。她的梳妝臺上從來沒有那個牌子。

“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