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過第五肋間的時候，年輕醫生忽然停住了。

“溫女士，您以前做過心臟方面的手術或者有反復發作的胸痛嗎？”

“沒有。只是偶爾悶。熬夜會有一點，睡一覺就好了。”

超聲醫生沒有再說，只是對著屏幕把同一段波形反復回放。他在報告單上敲出一行已經很多年沒在系統里拼寫過的診斷縮寫。走出診室門之前他對著門框側邊的消防疏散圖站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對著一項本可以轉給外科的判斷猶豫要不要現在就告訴她本人。

答案在下午四點半出來。超聲報告疊在CT上面，還有幾管加急的血檢結果，數據安靜地躺在診室桌上，打印紙微微發熱。她小時候在鄉下衛生所的一次舊病歷和曾外祖母家系中的一句提要說明也在衛健委電子健康檔案里被調了出來。沒有痛的地方，不代表沒有傷。她坐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自動燈滅了一盞。

第二天傍晚，溫然一個人上了天臺。

她手里拿著一根舊頭繩——那是她和陸景川搬進這間屋子的第一個月在小超市買的，她總說多備一根，放在外套口袋里，怕哪天忘了扎頭發就彎腰去盛湯。繩子已經松了彈性，邊沿起了毛。她把頭繩從左手換到右手，套在自己腕骨上，又轉了幾圈。

夕陽落得很慢，把整座城市的天際線泡在碎金里。大風吹亂她的頭發，她把頭繩套在鐵絲網上，轉了一圈，打了兩個結。

從這里能看到省醫院的屋頂，那上面停著幾架救援直升機。其中的某一天，有一架可能是準備送她進手術室的。她想起簽完字的那天晚上，她在廚房里把灶臺擦了兩遍、抹布搓了兩道水。他在客廳打電話，對著那頭說了一句讓她的心徹底涼透的話——“你放心，她會簽字的，我了解她。”

他說我了解她。像在說一個可以被預測風向的風信標。

天臺上風很大，她把頭繩留在鐵絲網上，回到了屋里。

手術安排在一個月后。

來簽字那天陸景川沒有上樓。他站在住院部一樓大廳里，手插在風衣口袋里，看著電梯口出出進進的輪椅和家屬。蘇婉清已經被推進了術前準備室，她的父母守在旁邊。她今天的情況格外穩定，心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