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刪除鍵
林知微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
指甲修剪得極短，邊緣有倒刺——三周沒做護理了。左手無名指有一圈淺白的戒痕，像褪色的烙印。藏青色工作服，第三顆扣子松了線頭，在空調風里顫動。
H**系統權限管理界面。藍色光標在"陳嶼舟"后面閃爍。
關系欄：父親。權限：二級探視+醫療決策參與。
點擊"編輯"。
確認刪除該用戶全部權限？此操作不可逆。
工號：LZW19870324。密碼。指紋。
操作成功。權限永久注銷。2024年3月17日15:48:23。
窗外三月陰沉的天。NICU走廊慘白的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震動。
陳嶼舟：知微，我在樓下，想見孩子一面。
她沒回復。
不是賭氣。是沒有必要。 當一個人從系統里被刪除，他就不存在于這個空間的數據結構中。法律已裁定，她是唯一法定監護人。他連"父親"都只剩生物學意義。
她走向NICU玻璃窗。保溫箱里，林予安正在睡覺，117天了，從28周的980克，長到四斤二兩。
"林護士長，"值班護士小周探頭，"樓下有人找，說是……孩子的爸爸。"
"告訴他，"她沒回頭，"系統里沒有他的預約記錄。強行上樓，叫保安。"
"可是……"
"小周，"她終于轉身，聲音輕，但每個字砸在地上，"知道為什么NICU要設權限嗎？"
"防止交叉感染？"
"對。還有一個原因——"她看向玻璃窗上的倒影，藏青色工作服在慘白燈光下幾乎變成黑色，"有些病菌，比病毒更難清除。它們叫理所當然。"
小周似懂非懂地點頭。
林知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終于完成某件漫長工作后的空曠。
"去忙吧。予安該換尿布了。"
她獨自站在窗前，開始回憶。
那要從一年前的暴雨天說起。

暴雨與香水味
雨從中午開始下。
林知微躺在沙發上，藕粉色孕婦裙，棉質的，洗得發白。以前她只穿黑白灰，陳嶼舟說"孕婦穿粉色顯得溫柔"。她笑了笑，沒反駁。
她喜歡藏青色，能融入系統的顏色。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