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扎紙匠
青水鎮的雨，從來都不是江南水鄉那種溫柔的煙雨，而是像有人在天上豁開了天河，把積蓄了三年的臟水一股腦地往下倒。
一下就是三五天不停。整座小鎮被泡得發白發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霉的木頭味和爛菜葉發酵后的酸臭味。鎮口的青石板路縫隙里長出一層**的青苔，踩上去稍微重一點，鞋底一滑，整個人都能摔個四腳朝天。
趙三斤縮在自家“積德紙扎鋪”的破舊屋檐下，聽著雨水順著瓦縫滴落，在院子里砸出一個個小水坑，濺起的泥漿弄臟了他打了補丁的褲腳。他手里那把生銹的大剪刀在黃表紙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這聲音在雨天里格外刺耳，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聽得人心慌。
他是個入贅的上門女婿，也是鎮上唯一的紙扎匠。在這個既**又瞧不起手工藝的小鎮，紙扎匠的地位比乞丐高不了多少。活著的人嫌晦氣，死了的人嫌不夠體面，兩頭不討好。
鋪子里彌漫著竹篾、劣質漿糊和陳年霉味混合的酸腐氣味，熏得人腦仁疼。趙三斤面前的工作臺上，擺著一對還沒點睛的紙人。一男一女，用的是上好的**宣紙和湖州竹篾。男的英挺，劍眉星目，眉宇間帶著股正氣；女的柔美，櫻桃小口，眼角含春。按理說，這對手藝若是放在十年前，得被十里八鄉的媒婆踏破門檻，可現在，除了紅白喜事，沒人記得起還有這門手藝。
“三斤啊，你那死腦筋是改不了了！”
丈母娘王桂蘭端著一碗餿水從里屋出來，眼皮都沒抬，順手就把臟水潑在了門檻外，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趙三斤的褲腳。“趕緊把那對‘金童玉女’扎好，周家老爺今晚頭七，人家可是給了五百塊定金。那是大戶人家，怠慢不得。別整天拿著你那破剪刀瞎琢磨，要是耽誤了吉時，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趙三斤沒吭聲，只是把嘴里叼著的半截紅塔山煙**掐滅在鞋底。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墻上那張泛黃的舊報紙，上面是他爺爺當年接受采訪的照片，標題是《非遺繼承人趙青山》。照片里的老人精神矍鑠，手里拿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紙鶴。而現在，這家鋪子的招牌上的漆都掉了一半，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