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倒是說話啊。"
女兒陳雨萱嗑著瓜子，翹著二郎腿坐在我對面，瓜子殼直接吐在我剛擦干凈的茶幾上。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看著她。
"你再說一遍？"
"我說，讓你把名下那套學區房過戶給爸的小兒子陳小寶。"女兒不耐煩地重復了一遍，"他馬上要上小學了，那套房子對口的可是全市最好的實驗小學，爸那邊特別需要。"
"爸說了，只要你肯把房子過戶，他就在遺囑里把名下的財產全寫我和哥的名字。"
旁邊的兒子陳子軒也跟著開口。
"媽，這筆賬你算算，那套學區房撐死了值八百萬，可爸的建材公司加上他名下的三套房，少說一千五百萬。你把房子給出去，我和姐能拿回將近兩千萬的家產，怎么算都劃算。"
我盯著這兩張臉，一個三十一，一個二十七。
我養了三十年的孩子，張嘴閉嘴都是那個爛人的家產。
"劃算？"
我把碗推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是不是忘了，那個男人是怎么對我的？"
"媽，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還翻這些舊賬。"女兒把瓜子袋扔在桌上，"那時候你們年輕不懂事，打兩下怎么了？人家現在不也發達了嗎？"
"打兩下？"
我站起來，撩開左邊的頭發，露出那只早就沒什么用的耳朵。
"這只耳朵，就是他拿酒瓶子砸的。你覺得這叫打兩下？"
女兒別過臉，不看我。
兒子插嘴，"媽，你別扯遠了，我們今天就說房子的事。你一個人住那么大的學區房也是浪費，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送給他和**生的野種？"
"媽！"兒子拍了一下桌子，"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話？小寶也是我們的弟弟，都是爸的血脈。"
"他的血脈？"我笑了一聲，"他當年拋妻棄子的時候，怎么沒想過你們是他的血脈？"
"他現在不是想補償我們了嗎？"女兒的語氣開始急了，"你就是不肯松口，白白讓這兩千萬的機會飛了，你對得起我和哥嗎？"
"我對不起你們？"
這句話砸在我心口上，比三十年前那個男人的拳頭還疼。
"我對不起你們？"
我一字一字地重復。
"你們小時候，冬天沒有暖氣，我把自己的棉被拆了給你們做棉衣。你弟弟發高燒，半夜三更我背著他跑了四條街去醫院。你考大學那年，我同時做三份家教，做到凌晨兩點。"
"這些，你們都忘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女兒率先打破沉默，語氣里沒有半點動搖。
"那是你當**應該做的。"
1.
"應該做的。"
我把這四個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苦得發麻。
女兒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媽，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就是個退休老師，一個月退休金五千塊，這套學區房是你名下唯一值錢的東西。你守著它有什么用？等你老了動不了了，還不是得靠我和哥？"
"你現在把房子給出去，換回爸的兩千萬家產，將來我和哥有了錢，還能虧待你？"
兒子也湊過來，語氣比姐姐更直接。
"媽，說白了吧，你要是不答應，以后我考上***也好，姐嫁了人也好，誰還管你？你一個人守著那套破房子，老了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從小被我背著去醫院、握著他的手教他寫第一個字的男孩，現在站在我面前，用我的晚年來威脅我。
"你是在威脅我？"
"我在跟你講現實。"兒子的表情很認真，"媽，你當了三十年老師，應該比誰都會算賬。一套房子換兩千萬，這買賣，誰不做誰是傻子。"
"我就當這個傻子。"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在地上。
"你們死了這條心吧。這套房子是我教了三十年書，一分一分攢出來的。它不是你們的**，更不是拿去討好那個爛人的禮物。"
"出去。"
"媽！"女兒提高嗓門。
"我說，出去。"
我走到門口，拉開門，站在一旁。
女兒氣得臉都白了，抓起桌上的包，走到門口時回頭甩下一句。
"你要是不答應，就等著一個人孤獨終老吧。別指望我和子軒養你。"
兒子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